珑帝的脸色陡然狰狞起来。
“一派胡言!”他用力地甩起镣铐,铁链刮擦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也半分比不上他尖锐的咒骂声:“所谓‘君权神授’,朕的皇位是花神所赐,是天的旨意,这荣华富贵也是朕该受的,朕没有错!”
百里沉疴面对强言狡辩的珑帝,脸上不显,只眸中闪过一道怜悯的光。
倒是梁易憋了满肚子的仇火,难得地大怒道:“都已经是丧家之犬了,还敢如此胡言乱语,真是一条改不了吃屎的老狗!”
他说着,就要冲下去胖揍这老畜牲一顿。
百里沉疴伸手拦住了他。
然后,百里沉疴扭头平静地看向珑帝,声音突然提高:“凌风,准备拟旨。”
“是。”
轩辕凌风马上找来了笔墨,一边听,一边摆了个案几俯在上头写。
“顺天应时,受兹明命。今有不德不义之狞人因那陀,残害百姓,罔顾人伦,民怨鼎沸,苍生不怜……”
“朕受天命,废因那陀为庶人,立即压赴刑场斩首示众,慰籍天下。废西昭皇族满员为庶人,流徙三千里于北泱凉州孤地,终生囚幽不可外出,钦此。”
百里沉疴的声音完全落下后,轩辕凌风的最后一笔也将将勾完。
因那陀麻木地听着,两只枯爪一般的手却抖如糠筛。
待这一纸诏书,由轩辕凌风递到百里沉疴面前时,因那陀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气,开始向百里沉疴冲去!
“朕是天子,朕应该继续享受王位,朕怎么能就这样被杀呢!”
因那陀一张老脸漆黑如鬼,凄厉地大叫着向百里沉疴抓挠去:“竖子当诛!”
“嘭!”
说时迟,那时快,关键时刻梁易一脚就将他飞踹出去,因那陀横飞老远,才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个圈,倒趴着大口喘气。
梁易再也没了顾及。
他伸手将身上的铠甲里衣全都剥了个干净,赤着上身走到因那陀的面前,弯腰坐到他的背上,左右开弓,对着他的脑袋就用尽力气猛捶了去!
“因那陀,你个该死的东西,你欠我的,欠蜜桃的,你做牛做马做永世的牲口你都还不清!”
他压抑着嘶吼道,手中的力度越来越大,直到双手都沾满了鲜血,底下的因陀罗都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他还瞪着木滞的红眼,没有停手的意思。
“够了,梁将军。”百里沉疴见此,冷声提醒他道:“虽然他罪大恶极,但毕竟是夫人的生父,即便夫人神智痴傻,可有朝一日让她知道你亲手击毙她的生父,也是不妥的。”
梁易再次扬起的血手,就停在空中,再也没能落下去。
他磨了磨牙,站了起来,又沉着脸一语不发地走回到原处。
一刻钟后。
在皇宫南门上,因那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慢慢升到门顶的最高处。
与此同时,守在门下的士兵们,开始大声宣读百里沉疴的御旨。
渐渐的,许多百姓开始向南门这里聚集而来,沉默地抬头看向他们曾经的君王——也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未见过真容的因那陀。
越来越多的人潮,汹涌着、推搡着向门这里跑来。
这些面色肌黄的人们的眼中,慢慢闪出泪花,也慢慢凝聚起无比痛恨的仇怨之火。
“打,打烂这个无耻昏君的头!”
终于有人捡起一块石头,对着城门上的头颅愤怒地咆哮着,用力掷去。
星火燎原。
短短几个瞬间,几乎所有的百姓都拿起街边的石头,纷纷骂咧着砸向人头。
不消片刻,整扇白木镀铜的城门,都被砸凹进无数大小密集的深坑。
而那头颅也在暴雨般稠密的攻击下,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成了一块模样奇特的森森球骨罢了。
暴怒的民怨,直到深夜才暂时停息。
就在最后一个百姓离开皇宫南城门的时候,几队批发跣足、身上背着荆棘生麻的白衣人,仓惶着徒步走到城门口。
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通过城门时皆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却根本看不见白日受尽折磨的那颗人头。
只有那被风,吹撞得“哐哐”乱响的悚人之声,如鬼叫一般不断传进他们的耳中。
“走吧,都快走吧……”
一个苍老而沉重的声音,骤然打破了沉浸在恐惧中的人们。
他们又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无力而彷徨地继续往前走着,穿过了这道熟悉的皇门,进了宫殿。
启明殿内,百里沉疴换了一身轻薄的白色纱袍,坐在龙椅上还未休息。
他似乎知道有人会来,一边翻着手中的西昭国库账本,一边静静地等着。
果然,甲二自房间里出现了。
“陛下,西昭的白家、阿里家和华家都来人了,跪在殿门外求见陛下。”
甲二沉声道。
百里沉疴揉揉蹙紧的眉心,将那本账目往桌子上一扔,厉声道:“朕没功夫和他们瞎扯。”
“你去告诉他们,若想活命,好好想想自己平素是怎么对待百姓的,如今又该如何对待百姓。”
“朕只给他们三天时间考虑清楚。三天后若是痴迷不悟……”他眸光闪闪,语气寒凉道:“朕就抄了他们的家!”
“是。”
当甲二将百里沉疴的意思,准确无误地传达给几位在西昭世家里,数一数二的头脸人物时,他们的表情都先是怔愣,随即陷入死寂。
“老夫明白,叩谢陛下圣恩!”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年过七十的白家掌门人——白世勋白老爷子。
他郑重地面向寝房的方向,跪地行三拜九叩的大礼后,带着一家子老小迅速离去了。
后面几家人虽心里犯着嘀咕,但也万不敢在此时撒野,也不得不对着寝房叩首谢恩后离去。
第二日,白家便将家财清点出来,全都上交国库,直言把这笔钱都用于赈灾上。
百里沉疴大笔一挥,准了白家的恳求,也免了白家的罪。
整个西昭世家这才醒悟过来,纷纷断尾求生,咬牙将家财,包括私占的田地全都上交充公,以换得家族一份生机。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西昭那二十万主力十有八九必定被百里沉疴灭了,不然不会到现在还没个影子。
至于南楚的援军?
呵,指望他们过来,还不如指望天上下红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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