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露殿外,珍妃的贴身宫女端蕖在门外焦急的等候着,不时向里面张望两眼。
半晌之后,终于看到珍妃从里面走了出来,两眼直勾勾的看向前方,跨出门口的时候还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被端蕖上前一把扶住,“娘娘!您没事吧!”
她忧心忡忡的看着珍妃这满脸的泪痕,难过的道:“娘娘,您这样……也太委屈自己了。”
“委屈?”珍妃似乎回神,看了一眼端蕖,淡淡道:“只要能成为新皇的妃子,这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她脸上虽然满是泪痕,神情却淡然飘忽,“自我入宫以来,便从未有一日受到过皇上的宠爱,既无恩宠,我又何必为其守贞?父亲还盼着我为家族争取荣光,如今这政局如此动荡,我一定要抓住机会。”
珍妃看的非常明白,未来的新皇,或者说如今的皇后娘娘,若想朝堂稳固,有意投诚或者安分守己的朝臣,他是不会轻易除去的。
所以,后宫里这些曾是各大朝臣家女儿的妃子们,多半会被他关入娴华庭,终老一生,并不会被处死。
她虽然不知道琼妃到底和皇后是什么关系,但是,政变之前,她可是听人说过,琼妃与皇后的关系不一般。
只要她肯帮自己引荐,在皇后面前,凭自己的美貌,总会占有一席之地。就算不能受宠,却依然能够享受荣华富贵,也总比在娴华庭被关一辈子的好。
“娘娘,琼妃答应了吗?”这里面的道道,端蕖自然也是清楚,很是关心。
珍妃沉默下来,缓缓摇头,端蕖忧虑道:“那怎么办?要不我们明天备上礼物,再来一趟?”
珍妃摇头,她脸上的泪痕已干,神情看起来就更加孤傲冷漠,“不必了。本宫今日来见她,就是想通过她给皇后透露个意思,并非真的要她引荐。若她与皇后真的交好,那么,今日之事,她总会露出口风的。”
而且在她看来,所谓“交好”,在那位未来的新皇面前,琼妃这个从辛国旧民中选取入宫的女人,身份上,更像是下属。
否则政变之后,她如何会失踪这么久?皇后却完全没有追查她的行踪?
肯定是被皇后吩咐了重要事宜去办。
若为下属,对于自己今日透露出的想法,她便更不敢隐瞒不报。
今日来此,种种行事,不过是种下因果,等待后期成熟。
莺儿看着珍妃离去,在偏厅外等了一会,也不见琼妃出来,放心不下,便径自走了进去。
只见琼妃坐在椅子上,面上无悲无喜,眼神也有些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娘?”莺儿走过去,轻轻唤了一声。
琼妃似乎没有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莺儿走到她身旁,弯下腰来,在她耳边道:“娘娘,已经是巳时了,早朝应该已经散了。”
“啊……”叶琼姜终于轻啊了一声,回过神来。
珍妃的要求给了她很大的冲击。
连睡在枕边的妃子,都开始为了将来自谋出路了,这大夏,真的要落入顾容止的手中了么?
她和莫华,还有胜算么?
叶琼姜缓缓站起身来,看了看莺儿,“已经巳时了吗?”
“是的。娘娘,奴婢已经吩咐了歩辇在外面候着。”
“不用了,我自己去,你们谁都不用跟着。”
她和顾容止之间的内情,复杂到无法诉说,谁跟着去,也是白扯。
莺儿还要再说什么,叶琼姜却已经走出了偏厅,“都不要跟来,否则,就不必在琼露殿待下去了。”
看着琼妃挺直的背影,那一步步离去的模样,仿佛一去不复返的架势,让莺儿不敢阻拦,只能在身后一拜,“是。奴婢遵命。”
屏退侯在殿外的歩辇,叶琼姜只身一人,缓步走在去勤政殿的路上,两边红色的宫墙琉璃彩瓦,却不能给人带来一丝温度,只会更加重森然之意。
建筑才是最无情的,这偌大皇宫,无数殿堂,任谁入主,都没有丝毫改变。
其实琼露殿离着勤政殿并不远,再慢的步伐,一刻钟也走到了。
院子还是当初那个院子,只是叶琼姜站在勤政殿外,看着那修建高耸的院墙,便有一种无可形容的冰冷之意。
只因,那里面,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
但是,见总归是要见的。
叶琼姜深深吸了口气,才缓步走入院子。
“站住!”侯在外面台阶上的四平看到有人闯进来,眉头一皱,这是哪个宫的人?
“谁这么大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连勤政殿也敢闯?”
四平大声呵斥,走进来这人是琼妃,他当然认识。只不过如今他自负也算是顾容止身边的近侍,日后定会成为皇后的嫡系班底,这位琼妃娘娘虽然曾经宠冠后宫,可那位宠爱她的皇帝都不在宫中了,这娘娘,也得看他的脸色才是。
叶琼姜眸中煞气一闪而逝,脚下不停,径直的走进去。
“说你呢!站住!你是哪个宫的?这么没规矩!”
四平见叶琼姜竟然不理会自己,登时有些发怒,快步从台阶上走下来,要将这个不知好歹的琼妃拦住。
叶琼姜冷哼一声,四平只觉眼前一花!
“嘭!”
“哎哟!”
四平惨叫一声,去得比来的还快,直接飞跌回台阶上还不算,更是撞破了勤政殿紧闭的雕花梨木门,直接摔到了勤政殿内。
他的眼前模糊成一片,鼻梁骨折断塌陷,鼻血长流的脸上印着一个纤巧的鞋印,真正是满脸开花,惨不忍睹。
四平整个脸立刻肿了起来,更是彻底被打蒙了,哼哼唧唧半天起不来。
顾容止不动声色的将奏折放在书案上,抬起头来,只见叶琼姜面色冰冷的从撞飞的门外走了进来。
她走的非常缓慢,身上却自有一股逼人的杀气升腾。
“皇后娘娘,这琼妃私闯勤政殿,还,还动手打了奴才,真是胆大妄为,其罪当诛!”四平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血污,可这不影响他看清琼妃走过来的身影,惧怕得向后爬了两步,紧紧抱着龙案的桌腿。
叶琼姜眸中寒光一闪,身形在四平眼中忽然一个模糊,再看清时,竟然已经到了近前!
“你……”四平只来得及说出一个你字,只见叶琼姜抬起莲足狠狠一踩,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
“啊!!!我的腿,我的腿!”
四平惨叫连连,决然没有想到,这琼妃竟然如此凶悍,当着皇后的面,竟然还敢继续殴打他!
叶琼姜冷声道:“你不过是个小小太监,却敢对本宫出言不逊,既然你主子不教训你,便由本宫代劳!好让你长点记性!”
四平杀猪一般嚎叫起来,断腿的痛苦让他不堪忍受,“皇后娘娘,您要为奴才做主啊!”
顾容止始终冷眼旁观,此时看着四平那肿得跟猪头一般的脸,点头道:“确实该打。”
“皇后娘娘——”
四平愣住,连痛都忘了叫。
顾容止淡然道:“还不滚出去?”
皇后发话,四平哪敢不从,只得忍着痛,一瘸一拐,连滚带爬的退出去。
一时间,勤政殿里,只剩下了顾容止和叶琼姜。
勤政殿那两扇被撞飞的雕花梨木大门,还在大殿中心,平铺在地上,上面还沾染着四平的鼻血。
顾容止若无其事的看了看叶琼姜,风轻云淡的道:“还能打人,看起来精神不错,说明恢复得挺好。”虽然她的手臂拢在袖子里,可依旧能感觉到那打着夹板的僵直之感。
叶琼姜强压着怒火,若是有可能,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跟他见面,“你应该知道,我来见你,不是来说这些的。”
她相信,这十天来,她每日里不停的在皇宫之内游走,顾容止肯定全都知道,他不可能猜不出她今日的来意。
顾容止点点头,“你为莫华而来。”
她连日来的行踪,他再清楚不过。
“莫华还活着。虽然我曾经说过,养虎为患,我不愿重蹈覆辙,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想让他亲眼看着我如何将大夏变成强辛,让他帮我做个见证,见证着我如何一步步的崛起。我想,那一定很有趣。”
顾容止淡淡一笑,眸光深沉如渊,“你说是吗?”
清晨的朝阳透过窗棂,将明亮的阳光洒落满地,这间皇帝用来处理政务的勤政殿里,到处都充满着公正无私的光明味道。
可是,那阳光,就仿佛被看不见的东西阻隔着,一丝也照不到顾容止的身上。
甚至连他占据的桌椅,都被染成了黑色。
“我要见他,我要亲眼确定他的生死!”叶琼姜沉声说道。
顾容止略有不快的说道:“你不相信我的话?”
叶琼姜冷笑一声,并没有回答,但是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这一辈子,被伤害一次,就足够了。他彻头彻尾的利用了她的感情,曾经的誓言还在耳畔回荡,却转头便给了她一剑,狠狠的刺了一个透明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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