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吃过晚饭没有？我有些饿了，那边有夜市摊子，我请你们一起去！”

　　其实他早就吃过了，只是忽然想起来，卫氏到了之后便去了闵百户那边送他上路，然后又来了自己这边。

　　算算时间，她应该根本就没有时间吃饭。

　　文秀心里有几分想要拒绝，但又想到之前在船上出的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馄饨摊子前支着一盏大一点的冰灯，文秀总感觉那灯会被馄饨锅里蒸腾而出的炽热水汽而融化。

　　走近了一看才知道自己其实是白担心，锅里的冒出的水汽只有在贴近锅的那一侧带着些许暖意。

　　离的稍远的地方，远看似乎也是水雾，近看却是无数细小的冰晶飘在空中，下面被热气蒸的升起，一时竟没有落下去，在冰灯的映照下折射出细小微弱的虹光。

　　“这么快就结冰了啊。”文秀喃喃。

　　“对啊，滴水成冰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少年看见文秀脸上“果然如此”和“竟是这样”对表情，禁不住微微一笑。

　　他刚从金陵来到黑水格斯的时候，也是这样大惊小怪的。

　　不过还别说，这种新奇的感受，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许多他幼小离家时的惶恐的无助。

　　很多人都喜欢新奇的东西嘛，有了有趣的东西，就不太会想着以前的事了。

　　但愿她能喜欢这里，少年的脑海里飞快地捕捉到这个念头，虽然并不明白这个念头的由来。

　　石正虽然看起来不善言辞，表情稀少，整个人都愣愣的，其实是个十分有眼色的。

　　他先是在文秀和吉王站在摊子前看冰晶的时候，就吩咐了馄饨摊的老板娘。

　　随后又拉着想坐过去的赵二，坐到了一张离文秀他们不远不近的桌子边。用眼神止住了赵二没有出口的话。

　　开锅了，锅里蒸腾的水汽一股脑涌了出来，冰灯的光线被骤然多起的冰晶柔化了许多，光线仿佛暗了一瞬，又重新明亮了起来。

　　粗粝的蓝边大碗里装着满满一碗的馄饨，上面撒了葱花和花生末，温暖的清香让人还没开始吃，肠胃就仿佛先被熨烫过了一般。

　　只是……

　　“这是饺子还是馄饨？”文秀用木勺挑了一个饱满如同元宝一般的小……馄饨？

　　少年抿嘴一笑：“这边的饺子，啊不，馄饨就是这么大的。”

　　“倒是比金陵那边的饺子还要实在些了，金陵那边……”文秀停住了话头，忽然想起来了对面这人虽然常年生活在北地，但却也算是地地道道的金陵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少年笑了一笑。

　　文秀怕冷，在外面一直不曾取下兜帽。在少年的眼里对面的女子一张脸半藏在兜帽的暗影里，眼睛却映着雪光和灯光。

　　冰灯的光浸润了水雾，雪光和冰晶折射着微弱的虹彩，她的眼睛不同于北方女子深润的漆黑，是明澈的深茶色。

　　白栀子一样清秀的脸和淡薄的唇色，深暗斗篷反衬下格外洁白小巧的下巴……

　　他忽然觉得有些局促，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应她的笑，就低下了头用木勺搅了搅面前的热汤。

　　文秀松了一口气，用勺子慢慢吃了起来。

　　石正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十分警惕的赵二，这才将眼神放到馄饨摊以外的地方。

　　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经过。

　　市集里人流摩肩接踵，既是有马车那也是停着做生意的，这突然出现的一辆还在行进中的马车，就显得格外扎眼。

　　石正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赵二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悄悄向外面暗暗跟着的人发了个手势。

　　但预想中的意外并没有发生。

　　石正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马车，心里暗暗放松了一些。

　　这辆马车明显是有古怪，但此时他有要务无暇分身，且先由他去吧。若真的有什么嫌疑，城门那边也会拦下来盘查的。

　　此时还是保护王爷要紧。

　　而石正要保护的对象，此时正像每一个在似是而非阶段的愣头青，在沉默了不到半刻钟之后，便美滋滋地向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悸动投了降。

　　从馄饨摊出来，走在前面的少年一直在跟文秀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和气候风物。

　　就好像他每个月都要出来逛八次一样。

　　好在文秀根本没有来过北地，暂时还没有当场揭穿他的能力。相反，为了能在流放地好好立足，文秀对少年说的每一个话本般的细节都听的十分认真。

　　这使得少年十分受用，要知道这些都是他从宗仪找来给他讲故事的那些人嘴里听说的，从来没有机会说给别人听。

　　呵，王爷今天出来说的话，怕是要比在府里一个月说的话都要多。

　　在下一轮尴尬到来之前，王爷大概还会一直这样说下去。石正很有经验地想。

　　谁还不说打这时候过来的还是怎么滴。

　　哦，赵二，他自然是不懂的。大约也没有什么姑娘会喜欢他那堆让人看一眼就要腿软的鸡零狗碎。

　　雪地被集市里来来往往的人踩的硬实，不习惯一直走雪地的文秀正认真听少年说话，没注意前面一个带小孩的妇人擦肩而过撞了一下，一个趔趄就要摔倒。

　　紧跟着的石正下意识想要伸手，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缩了回来。

　　少年一把拉住文秀的手腕替她稳住了身形。

　　明明没有扭到，隔着手套，文秀却忽然觉得手腕一圈有些发烫。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你.....”

　　“我.....”

　　文秀和吉王同时开了口，又尴尬的相视一笑。

　　“你先说。”少年表情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帽子下的耳朵在隐隐发烧。

　　他借着轻咳掩了掩嘴，手指拂到自己的脸上，才惊觉自己的脸竟也热的吓人。

　　这......他有点心虚，不会脸也红了吧。

　　嗯，还好不是白天，黑夜里她也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完全是情急之下......

　　他偷偷的喵了文秀一眼，又维持了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想到。

　　但文秀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并没有多想。

　　毕竟这少年，是她的病人.....

　　那么此刻怎么办，难道能说，对不起，僭越了？

　　石正已经默默观察了一阵子，“很不对劲！”

　　他在心里给自家王爷和这位七少夫人下了结论。

　　只有赵二目不斜视、一脸正气的盯着吉王。

　　石正看了他一眼，佩服的想到，果然是到现在还没娶亲一心只想着工作的人啊。

　　看得吉王恨不得让他转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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