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把头发紧紧地扎起来，自己满意地摸了摸鬓角跟发髻，发丝光滑的触感令她心生愉悦。

　　钱氏忆起之前未出阁当姑娘时，寻常的茉莉花油，桂花油都瞧不在眼里，那会子时兴的是大食商人从异域贩来的蔷薇花露，洗完头往发髻上拍上些，那才真叫芬芳可人，异香扑鼻呢。而如今想要一瓶最寻常的桂花头油也难如登天了。

　　钱氏得意的梳着自己的乌发。自己心里暗自思量，若说到乌云秀发，浓密光泽，梅家能跟自己比上一比的，怕是只有秋淼了。

　　至于那个卫文秀，一个村女，光模样长得俊俏有什么用，气韵风度，跟娴静安详的大家闺秀比，提鞋都不配。

　　别说举止安详，笑不露齿这些闺秀的基本准则她有没有遵守好。

　　之前还在梅家的时候，钱氏就注意到好几次，早晨起来大家一起站的规规矩矩的给林氏老太太请安，那个卫氏就常趁老太太训别人话的时候，偷偷在裙子底下活动站麻了的脚。

　　这被驱使着赶往黑水格斯的一路上，这个卫文秀更是跟个野猴子一样没一时安分，上树摘果子，下河抓鱼。简直就像个干粗活的丫头！

　　那个王衙役也不知道看上这个野丫头哪一点了。一路上简直对她呵护备至，照顾有加，处处给她行方便。

　　还有之前那个戚百户，竟然为了救落水的卫氏，落得一个生死不明的下场。

　　这个卫文秀的样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可真有几分手段，驱使得那些男人围着她团团转，要雨得雨，要风得风的。

　　她年纪轻轻就嫁到梅家，医术能有多了不起。王衙役一死，她立刻靠着这点本事巴结上了王府的总管！

　　如今卫氏天天在上层舱房伺候，想来吃喝都与我们不同。瞧她脸上都比前些日子有光彩了。一个寡妇，却事事争先，掐尖要强，又靠着男人呼风唤雨，实在是太不安分了些！

　　徐氏整天托病，一副不关己事不开口的样子。据说她年轻时候也不是这般没了心气儿的样子，自从生了那个体弱多病的老七之后，才在梅家渐渐失势。

　　本来秋淼是个女孩儿，谁也没把她当做一个威胁放在身上，谁知道林氏子孙虽然多，却只拿秋淼当块心头肉儿。

　　本来林氏重病昏迷，现在女眷之中自然应该由明氏做主。谁知道秋淼如此跋扈骄横，居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又凭着她嫂子有王府的总管在背后撑腰，更是目中无人了！

　　钱氏正在暗暗恼恨得想着文秀的事，忽然听得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钱氏才待出去瞧瞧是谁来了，却听见有个男人的声音。

　　“帮你抬点水算得了什么？还要你这般一迭声地谢我？”

　　钱氏认出是闵百户的声音。

　　心里奇怪道：“他怎么又到我们舱房来了？”

　　说话间舱门被推开，敏玉先走了进来，一张俏脸微微生晕，带着几分羞赧之色。

　　她刚刚在厨房跟石正拌嘴，吵嚷了一通，脸上生气的红潮还没消退。路上闵百户对她小心逢迎，哄着她说话，敏玉方才转怒为喜。

　　敏玉看见钱氏坐在屋里，一只手还拿着梳子正在梳发。而明氏远远地坐在屋子角落，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灯影底下看不清楚她面上的表情。

　　敏玉脸一红，只招呼了一声“我回来了”，就去自己床上坐了。

　　闵百户把装满了热水的水桶提进来，放在敏玉床边。兴许是顾忌钱氏在，不方便说话，闵百户只是站在舱房里，将敏玉桌上放的小镜子拿起来摩挲了一下便又放下了。

　　敏玉低头道：“谢谢大人三番四次的帮我，现在夜深了，大人在我们女眷舱房里多有不便。还是早些回去安歇吧。”

　　闵百户望着敏玉那双低垂的秋水双眸，脸上露出一丝留恋，虽然心里想跟敏玉再说上几句话，可是嘴上却道：“多有不便...你说的没错。我回去了，你好生歇着。”

　　钱氏看他俩人之间的神色，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便不言语，心中的小算盘却啪啪地打起来了：那个卫文秀都能用自己那张俏脸呼风唤雨，秋淼有了文秀这个左膀右臂，自然如虎添翼。

　　闵百户看上敏玉，岂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虽然敏玉不能算是对自己言听计从，但是也不敢违逆自己的意思，关键时刻还可以把明氏夫人搬出来镇唬一下她。就像文秀成为秋淼的助力一般，敏玉自然也可以为我所用。

　　叫敏玉搭上这个闵百户，对我们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不光是平常吃穿住用享受几分优待，也正好可以打击一下秋淼平日里嚣张的气焰，省得她整日价两只眼睛长在头顶上，不正眼看人。

　　闵百户已经离开。钱氏见敏玉还在床边坐着，边挨过去道：“怎地，如今这锦衣卫的百户大人，还亲自为你烧火担水了？”

　　敏玉道：“哪有烧火。都怪那个石正，整日价为了一点清水就跟我过不去。我不过想再烧点水冲冲头发，他就在厨房里跟我大吵大闹。把闵大人都惊动了。他帮我平息了事端，见我提不动这么重的水，才送我回来的。”

　　钱氏道：“唉哟，照你这么说，这个闵大人原来是个面冷心善的大好人呢。”

　　敏玉道：“好人不好人的，我怎么知道。”说着便扭过头，假装铺床。

　　钱氏推推她，道：“是我想错了，不该叫你去跟石正那种不识抬举的人说话。这个闵大人倒像是很好说话的，你说是不是？”

　　敏玉摇摇头，道：“我不晓得。我累啦，我去把头冲冲就睡了。嫂子你也快睡吧。”

　　钱氏瞧敏玉话里并不好意思承认闵百户对她关照有加，态度上却不正色拒绝。觉此事有戏，便不再追问。表情得意地回去坐下，接着梳头遐想。

　　这一切，都被默不作声的明氏瞧在眼里，她看着钱氏脸上有所图谋的表情。心里也暗暗升起了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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