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先这样吧，秋淼带你娘回屋冷静冷静。你嫂子就先留在我这边吧。刚好我这有几件衣服要补。”林氏温声对秋淼说。

　　接着又冷冷地看向了明氏，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缓缓道：“明氏，你也回去好好想想，最近你做的都是些什么事！”

　　明氏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被钱氏低着头拉回了西次间。

　　林氏看着秋淼关上了东次间的门，将兀自委屈的徐氏也拉了进去

　　果然，才过了一天安生日子，就要撕成乌眼鸡了。

　　是何氏那个贱人生的不好——林氏才不管明氏其实只不过是何氏的儿媳而已，跟何氏倒是根本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按照礼法来算，林氏才是明氏的正经婆婆呢。

　　不过，不管明氏蹦跶的有多欢快，徐氏这个没脑子的，本来就不应该搭理她才是。

　　那种明夸暗讽的话，把夸的部分接下来，讽的部分再加量还回去就是了。

　　这么简单的言语官司都不会，难怪连明氏这样的蠢货都能耍的徐氏团团转了。

　　当年就不应该同意老四娶这个徐氏，除了长得好之外，脑子简直就是一团浆糊。

　　长的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不对，还是有用的。

　　林氏往东次间望了望——比如秋淼。

　　但不是这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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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卫氏看着冷清，其实应该还算是个重情义的人——敏玉死前的事，林氏都听秋淼说过了，林氏面前浮现出当时秋淼脸上的不以为然。

　　“真不知道嫂子心里是怎么想的！”秋淼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那个贱……敏玉一路上给我找了多少的麻烦，要不是还有祖母护着，我都要被她骑在头上了！”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她早就想，那样了。现在不是咎由自取又是什么。”

　　从秋淼的言语中林氏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也从中敏感地捕捉到了卫氏这个人做事的习惯。

　　这样会以德报怨的傻子，本就是万中无一。刚好碰巧还有几分本事，又入了贵人的眼。

　　将来一定是会有造化的。

　　不趁早抓在手里，以后等她成了气候再去烧香可就迟了！

　　林氏闭了闭眼睛，想了想秋淼小时候的样子。

　　确信把刚才因为想起了何氏而显得有些怨毒的脸色从脸上冲下去，自己从内到外都显得真诚又慈祥之后，这才开口说话。

　　“卫氏，你那衣服就让万嬷嬷替你去补吧，我刚想起来你的针线活也是平常，仔细扎到手。”

　　林氏对着已经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从万嬷嬷手里拿到了衣服的文秀说。

　　就知道是借口了。文秀依言放下了衣服。

　　屋外是破败的园子和低矮的小篱笆。北地辰时的阳光并不强烈，日头很低的斜斜从正门照进来，日光并不刺眼。

　　在林氏的眼中，门口的文秀虽然荆钗布裙身型消瘦，但面容并不显憔悴，坐姿也十分挺拔。跟秋淼经年练出来的淑女仪态，虽然有些区别，但一点都不难看，相反看起来有种别致的舒服。

　　贵人也一定会喜欢的。

　　林氏活了这么久的年纪，早就知道人在挑选心头好的时候，心里那种莫名的逆反心理——若是周围都是高门淑女，那就一定会喜欢何氏那种下等人出身的女人。

　　若是周围都是小门小户的女人，那又一定会对大家闺秀产生奇怪的妄想——比如那个闵玉山。

　　若是周围都是逢迎的，那便一定会喜欢至少是看起来有几分硬骨头的。那个吉王青春年少又身居高位，周围的人必然对他都千依百顺——所以他一定不能抗拒卫氏这种调调。

　　而且，现在看来，对方一定是有那个意思的。

　　但这件事不能明说，上位者都要脸，若是摆上了台面，就不一定会上钩了。

　　更不用说还要卫氏的配合——这就是林氏一定要把徐氏控制住的原因，可不能让那个短视的坏了好事。

　　“卫氏，你婆婆她见识短浅，受了别人的挑拨，我会好好教导她的。”林氏的话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文秀和林氏实在算不上太熟，贴心棉袄式的撒娇，虽然见过秋淼做过很多次了，但自己肯定是做不来的。

　　更不用说林氏此时的话，对于自己来说，实在是示好来的太突然，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交浅言深了，因此也只能讷讷地回应一句：“多谢祖母。”

　　“你不要放在心上，大房你知道的，一直和我们这边不合。”林氏的面上浮现出几丝追忆和悲苦。

　　文秀一怔，方才林氏说的话已经够让人莫名其妙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样子。

　　这是想要做什么？

　　文秀面上一闪而逝的疑惑和警惕，并没有能逃过林氏鹰一样的眼睛。

　　林氏心里一咯噔，不好，这卫氏虽然迂腐了些，但居然并不傻。

　　自己还想着用对付后宅女人那套先示弱再交心然后拉拢成利益共同体的那一套，怕是行不通。

　　若是何姨奶奶还活着，看到这一幕，大约是要笑死过去——林氏一辈子的亏都吃在哪里，还不都是吃在后宅里？

　　之所以一直过的还不错，不过是因为她占了好位置，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就可以以势压人。

　　现在优势不在，倒是一本正经地想对别人使出后宅手段，真是痴心妄想！

　　果然，林氏见卫氏竟然没有按照她预想的套路，对自己又是感激又是同情，一时竟然不知道下面应该再补什么招了。

　　“卫氏，咱们现在也算安定下来了。”林氏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个自己擅长的话题。

　　“北地苦寒，咱们一家又没什么收入来源……”林氏似乎有些犹豫地开了口：“现在又正值天寒地冻，连开荒种地都不能。”

　　“祖母这里倒是还有些银子，但若是坐吃山空，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那？”文秀见林氏这样说，倒是放下了心中的怀疑，因为不用林氏说，这确实是摆在女眷面前的最大问题。

　　只是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呢，文秀以为，这样的话应该和明氏或者秋淼提起才比较正常。

　　不过，也许祖母是怕秋淼担心害怕吧。

　　“如今看来，你有几分医术，咱们又住的临近吉王府。”林氏垂下了眼帘，仿佛不经意地继续说：“娘这里有些本钱，到时候让万嬷嬷去打听一下，能不能进点常用的药材。”

　　文秀听完了林氏的设想，原来是要让她开门问诊，挣点诊金补贴家用。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啊。

　　文秀倒是没料到林氏有这样的开明，但转念一想，林氏是武将家出身，估计和徐氏对抛头露面的看法又大不相同。

　　这倒是和她之前想的不谋而合，只是由林氏自己提出来，确实省了自己不少力气。

　　林氏见文秀的面色倏地放松下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经常在吉王府周围打转，不愁那边不上钩。

　　“祖母这里有个盒子，原是上好的檀木所制。”林氏递给文秀一个貌不惊人的盒子，上面有几个凹槽，看起来像是原来镶嵌了什么东西又被撬走了留下的坑洞。

　　盒子上面带了一个形状诡异图案奇特的铜锁扣，倒像是某种图腾，但又设计巧妙，刚好可以当成一个锁扣用，扣上之后盒子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错位，接缝处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只是之前被王子成他们带来的贱人们搜检的时候，将上面嵌的宝石都撬走了。”林氏面上浮现出一丝怨恨，又很快消失了。

　　“这盒子祖母留着也没有用，看见了也是徒增伤心。你拿着装金针吧。”林氏对着面上明明已经流露出欣喜，但又想婉拒的文秀摆摆手：“长者赐不可辞嘛！”

　　“多谢祖母！”之前的金针一直是用布包着的，取用不便不说，还容易丢失，这檀木盒子密封严实，装针再好不过了。

　　“你先下去吧，秋淼估计已经劝好了你娘，这件事情你以后不用再费心了。”林氏微笑着对文秀说：“接下来你就准备一下吧，全家都还靠着你呢！”

　　果然父亲说的对，拉拢有本事的人，直接打示弱的感情牌，让她觉得自己被信任。比直接跟他谈利益分成更有用。

　　父亲果然什么都懂，就是生不逢时。林氏一时想起刚刚送给文秀的盒子，一时心里又有些惆怅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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