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钰见阿玖还在犹疑,跪地求道,“大小姐,你是要奴婢死在你跟前,才肯信吗?”
“算了,由她去吧,”俊草知道阿玖倔强,一味勉强只会适得其反,他摆了摆手道,“是我太过心急,我只想救她,却忘了她的感受,她生气是应该的。”
蓝钰不想俊草父女因为自己心生嫌隙,他脑筋一转,出门提了根笞杖回来,“大小姐,都怪奴婢看不惯汪直,才和他结下梁子,没想到最后竟然害了大小姐。大小姐是因为奴婢才受了委屈,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请大小姐责罚奴婢吧。”
俊草见阿玖的脸色似有所动,接过笞条在手里掂了掂,“你若诚心请罪,就该挑根粗些的,这样的笞条可伤不了人。”
蓝钰不知俊草是真是假,呆了一下道,“是,只要大小姐高兴,奴婢愿意挨罚,奴婢这就去传杖,任由大小处置。”
“蓝公公,”他人还没走到门口,阿玖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哎,”蓝钰赶紧跑了回来,“奴婢在,大小姐有何吩咐?”
“蓝公公,我不生你的气,”说完这句,她用更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也不生阿爹的气。”
俊草听她出声唤爹,伸手将她搂到怀中,紧紧抱着,“好孩子,阿爹以后再不说让你难过的话了,好吗?”
“阿爹,我娘亲到底是什么人,她真是你的夫人吗?”阿玖垂着脑袋不敢看他。”
“傻孩子,你娘是苏宅唯一的夫人,也是阿爹最爱的女人,你不许再胡思乱想,听见了吗?”俊草柔声安慰。
“那,那,偷人是什么意思,是做错事的意思吗?”阿玖偷偷瞥着俊草的脸色,小心问道。
“没有,你娘是个很好的女人,她从没有做错事,阿爹不骗你。”
阿玖似乎终于放心,她嗯了一声,拱在俊草胸口,轻轻摸着还在酣睡的黑犬,“阿爹,我好喜欢它,该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俊草摸了摸小狗黑漆漆的脑袋,“黑色为玄,不如就叫它阿玄吧。”
“这个名字好,”阿玖点头笑着,“等阿玄长大,我要带它出去打猎,一定很威风!”
此事以后,俊草担心汪直会对蓝钰不利,走到哪里都带着他,勉强过了个年节,总算平安无事。想不到未到立春,汪直便以诋毁西厂的罪名,拿了司礼监监丞袁珵秀,关入大牢刑讯。虽然只过半日就将人放了出来,可袁珵秀双腿已被打残,再也站不起来。
俊草命人将他接到自己身边,好生调养,还吩咐蓝钰亲自照顾。自从阿玖出事,蓝钰早已对汪直恨之入骨,无奈俊草隐忍不发,他心里纵有不满,也不敢多提。这日他替袁珵秀换完药,一通怒火再也按耐不住,愤愤然连水连盆摔在地上,直接来到俊草屋内。
“什么要紧的事,这样闯进来,”俊草低头看着手里的卷宗,淡声斥了一句。
“奴婢不明白,印公执掌禁军和东厂,为何要让着那小子,”蓝钰硬邦邦磕了个头,“奴婢不服!”
“那你想怎样?”俊草将卷宗掷于案上,微微皱眉。
“不管怎样都好,就是不能再让着他,”蓝钰抬头瞪着俊草,连脖子都气红了。
“怒伤肝,你有空真该看几本医书,学学修身养性,”俊草倒也没有生气,依旧好颜色地与他说话。
“奴婢认识的字,都写不满一张纸,看什么医书,”蓝钰嘴里嘟囔着,“奴婢已经受够了,宁可一死,也不想再做缩头乌龟。”
“说够了没有!”俊草沉下脸色,“若是力气使不完,去外面跑上一圈便是,何必来我这里讨打。”
“印公,你这是怎么了,若是换做从前,奴婢这般回话,你早就传杖了,奴婢实在不明白,你为何对汪直如此忌惮,那些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吗?”蓝钰以额触地,哽咽道,“袁监丞的腿是被他们生生夹断的,伤口还洒了蚀肌之水,休养了这些天,他的腿还是不能碰,一碰就是钻心的疼。印公,他们是故意的,他们拿奴婢没辙,竟然去找袁监丞出气。他是因为奴婢才弄成这个样子,奴婢看了心里难受。”
“御医说什么?”俊草听他提到袁珵秀的腿伤,忍不住出言询问。
“还是那句话,”蓝钰摇头道,“袁监丞再也站不起来了。”
“你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来,就是因为这事?”俊草挑了挑眉。
蓝钰一通抱怨完,脑袋也清醒不少,他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冒失,重重磕了个头道,“奴婢僭越犯上,请印公责罚。”
“没规没矩,确实该罚,”俊草哼了一声,“去沏盏热茶来。”
蓝钰答应一声,陪着笑脸将茶放到他手边,“奴婢请印公饮茶。”
俊草轻啜一口,淡淡问道,“你觉得汪直这人怎样?”
蓝钰听到汪直的名字,满脸不屑地切了一声,“小人得志。”
“好好回话,”俊草还了他四个字,却没有玩笑的意思。
蓝钰立刻端正了脸色,“回印公的话,汪直聪明机灵,会看人眼色,嘴巴甜,胆子大。不过他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若不是万岁爷纵着他,弹劾他的奏表早就堆成山了。”
俊草眯了眯眼睛,“他少年得志、性格张扬,又喜欢纵马舞剑,紫禁城这种地方,规矩重重,只怕他早就呆得闷了。”
“那又如何?”蓝钰不解地问道,“他是内官,无论生死,这辈子他都别想离开这里,难道他还想出宫做官?”
“想要出宫,法子可多着呢!他在西厂这大半年,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折腾得差不多,也该觉得无趣了,”俊草轻轻叹了口气,“他一直在找我的茬,不过是想激我,同他闹起来,供他逗闷子。他没有要了珵秀的命,不是因为不敢,只是觉得没必要。”
“难道他抓人只是为了好玩,杀人只是为了有趣?”蓝钰紧着眉头问道,“听说万岁爷就喜欢听他说话,特别是宫外的风闻趣事,一说就是个把时辰,连那些嫔妃想见万岁爷,也只能在外候着。”
“这就是他的过人之处,”俊草的指尖笃笃敲着案桌,“他会告诉万岁爷,宫外究竟是何模样,官员下朝之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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