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从用早膳开始,便断断续续的听到……
听说,皇上赏了新晋的桑順仪很多封赏;
听说,桑順仪很得皇上的欢心;
听说,桑順仪被晋封为从五品的德容。
第二日,皇上操忙国事,宿在了养心殿。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再度临幸了刚晋升的桑德容。
第十日,翻了听雨轩,辛修姬的牌子。
辛夷被沐浴装扮,乘着轿子送到了太和殿。
进去之时,天子正在龙椅之上,闭眼假寐。
他以手支撑,扶额短暂的睡去。
犹豫了稍许,她终是上前朝那个高位走了上去。
在他面前站定,无声凝望着。
才不过半月,不知何时,她的天子,眼睑已留了一圈青影,眉头微蹙,不愿舒展!
国事很多吗?
为何看上去,比上一次相见的时候憔悴了几分!
美人在侧,不是该意气风发吗!
目光从他脸上收了回来,落在了御桌之上,不经意瞧见一封压在奏折底下,露出半角的密函。
长陌恰巧此时醒来,睁开眼帘,看见她目光所触,是桌上那封密函…
大手一探,推过了密函上的奏折,牢牢盖住。
辛夷一怔,刚巧看到信上露出的两字——曲桑!
她无意偷看,只是不经意扫到而已。
可眼前男子防备的姿态,乍然间似一记闷拳,不重不轻击在了她的心上。
垂首,退后了两步,屈膝跪下“臣妾冒犯,请皇上恕罪”
见状,他眉头拧了拧,快速闪过一抹异样。
她今日态度,不同以往。
修长身子从龙椅上而起,走到她近前,望着她,温声解释“朕并未防你”
只是那密函,尚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辛夷抬头,看向说话之人。
单手将她搀起,大掌疼爱地抚着她的头发,一声低低的叹息“不过才十二日不见,怎么像隔了许久”
心头漫上一缕温暖,稍微击退了胸口的沉闷。
连日子,他都记得?
猝不及防,一双铁臂忽然将她拦腰抱起“今日你来迟了,朕等你都等得乏困了”
双颊泛过一抹霞红“皇上累了便歇下吧,何苦等臣妾”
那双漆黑的眸泛出柔情来“爱妃不知,春宵一刻值千金?”
说罢,长腿一迈,径直往太和寝殿方向步去。
躺在他怀里,鼻间窜来的,皆是往日熟悉的味道,让她得以心安。
殿门从外头,缓缓关闭。
纱幔垂下,衣衫半褪,细碎的吻,轻轻柔柔地落在她的额头,眼睛,嘴巴。
她被压在身下,一双藕臂圈着他的脖颈,面色驼红,每一次,身体连心,都无法自控地在他的亲吻中化成了一汪春水!
从亲吻中抽离,他抬起头,那双多情的眸眼,凝望着身下的一张容颜,眼底深处,皆是化不开的深情!
辛夷缓缓睁开眼,撞上他凝望的目光,因为情欲,她双眼迷离。
单手撑在床上,一只大手覆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的摩挲着。
他唤“辛儿”嗓音微哑,无限深情。
一个吻,落了下来,此次不再是浅尝即止……
覆在脸上的大手缓缓下移,滑到细腻的香肩,轻轻挑开墨绿肚兜的绑带……
殿外,响起叩击声。
辗转厮磨的二人全然听不见。
“皇上~”
然后是一声低唤,恭敬谦卑。
娇人的呼吸,渐渐的急促起来,双颊嫣红。
“皇上,东阳殿派人来求见”
榻上的二人终于听闻。
身上的天子,停了下来。
眉头顿时不悦地拧起“何事”
殿外,千德礼与东阳殿一等侍女子英同立,后者得到皇上回应,面上一喜,急急跪下作答“启禀皇上,我家主子今日呕吐不止,梦里也一直哭喊,已宣太医来过,可主子不愿太医诊治,只哭着要见皇上”
情欲,褪去,一抹凉薄,袭上心头,榻上的她无声地看着身上的男子,静等他的回答。
长陌心中一阵厌烦。
收回了朝向殿门的目光,垂眸,他望着她。
殿内,短暂的寂静无声。
他从来就不愿去,可出口的话,却成了另一番“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朕随后就去,让太医先给她诊治”
这话,他看着她说,说给殿外的人听。
子英大喜“奴婢遵旨”
急急回去复命去了。
千德礼回头看着她欢喜的背影,一声低低的叹息,无奈的摇了摇头。
有人欢喜有人愁!
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你在殿里好好歇息,朕很快回来”
她未发一语。
为她盖好了锦被,他便翻身下了榻“千德礼,更衣”
“是”
殿门开启,千德礼携着小顺子躬身进了来。
一层一层的纱幔,遮住了榻上辛夷的影子。
临走前,长陌转头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
这才迈步离去。
静静的望着床顶龙凤呈祥的恢弘雕纂,一滴泪,从眼角缓缓滑落,没有带来一丝声息!
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她从来都以为,他不会舍她而去,即使东阳殿住着的是旧人!
不发一语,静静地从床上坐起,为自己重新穿上一件,又一件的衣裳。
殿门,从里面被打开。
奉命特意候在外头的千德礼闻声,转过身来,瞧见辛主子穿戴整齐,神色平静的从里头走出。
“娘娘”他唤,不甚明白她出来何为。
“今日,我先回听雨轩了”朱唇轻启,她未有看他,温软的声线里,听不出哀伤嫉恨。
只是声音,比往常少了些生气!
消瘦的身体经过千德礼身边,朝正殿大门走去。
千德礼在后头,想唤,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启口,不太放心,也抬步跟了上去。
偌大的正殿,一扇又一扇的门,一道又一道低矮的门槛。
她目视前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千德礼在侧后方跟着,看她好像未有注意到脚下的门槛“娘娘,当心脚下…”
可一声关忧的提醒话音还未落,前头消瘦的身子顿时被绊了一下,一个不稳,两膝砰地一声跪在了坚硬的地面之上。
“娘娘…”疾忙上前,千德礼紧张地搀扶起她,一双眉头皱成一团。
一阵突然的痛楚从膝盖上传来,辛夷经受不住,一时间跪坐在了下来。
“娘娘,可摔伤了?”
缓了一会儿,她方在千德礼的搀扶上慢慢站起。
摇摇头,看不出喜怒哀乐“无碍”
“娘娘,奴才还是搀着您吧”
“有劳公公了”
他便搀扶着她,缓慢地走出去。
千德礼时刻注意着她的脚下,她走路有些异样,已不像摔倒之前的平顺。
唉~
心头一阵叹息!
甚是不忍。
跨过一个又一个低矮的门槛,直到走到正殿第一个大门。
“娘娘,这个门槛高,您当心着些”
一直在大殿外驻守的京墨和青葙听闻声音,不禁回过头来。
辛夷只看着前方,却是没有听到千德礼的提醒,到达第一个又高又宽的门槛前,她抬起的腿,依然是同样的高度。
脚尖重重踢到了门槛,又是一个踉跄,消瘦身子重重往前扑去…
“娘娘”他疾忙拉住。
“主子~”青葙与京墨一惊,二人也大步上前来。
辛夷空出的手扶住了旁边的朱墙,青葙及时从前面抱住了自家主子,这才没有再摔。
“主子,您没事吧”眉眼染上了担忧。
目光在千德礼与京墨脸上过了一遍,辛夷温温地说了一句“让你们笑话了”
千德礼“奴才让人用步撵送您回去”
“有劳公公了”
青葙没有问发生何事,她与京墨候在殿外,早已看到东阳殿来了人,求了皇上去。
昏暗的夜幕下,六人队伍寂静无声的走在宫苑深巷中。
青葙走在步撵一侧,不时抬头留心小姐的情绪。
可那张白皙的容颜,从头到尾都没有让人看出有一丝异样。
回到了听雨轩,躺在熟悉的榻上,寝殿留了一盏孤灯,她侧身而躺,透过朦胧的床幔,无声地望着燃烧的烛火,沿着鲜艳的烛身,一滴,一滴的落下烛泪——一夜未眠!
翌日,众嫔妃,一一去往体和殿向贤妃娘娘请安。
辛夷精神欠佳,扑了一层薄妆,遮住有些苍白的脸色。
进了体和殿,听到里头传来轻莺似的说话声,她抬眼望去,不经意看到里头一个位置,坐着一张谈不上陌生,更言不及熟悉的容颜。
脚步,顿住。
“主子,怎么了”搀扶着的青葙疑惑地抬起眼帘。
身后大门,两具倩影徐徐而进,看到站在前方的辛夷,目光骤变。
上前来,站在她身边。
辛夷转头,看到来人。
曲修姬面色阴沉,瞪着辛夷的目光似淬了毒,压低了声音“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狠狠剐了她一眼,与红参抬脚进了殿中。
一壁坐下,视线与斜对面的桑德容撞上,前者眼微眯,泛过一丝妒意,后者友好地颔首抿唇,微微一笑。
青葙拧起了眉头,欲要说话。
素手抬起,辛夷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二人也进了去。
殿内都是众嫔妃交谈的声音,待人员到齐,殿内里走出一名身影“恭迎贤妃娘娘”为掌参。
众妃从位置上起立,分两排而站,左手置于左边腰侧,右手覆于左手之上。
贤妃从内殿款款而出,妆容高贵典雅。
众妃嫔二手莲花,轻轻一压,屈膝半蹲“姐姐安好”
温善的目光在众人面前览过,一壁入座“这冬日越发不愿起床,你们倒都来得早”
众人纷纷入座。
惠妃笑说“给姐姐请安,哪里有迟到的道理”
贤妃眉眼温和,颔首一笑“掌茶”
殿外便有宫女手抱承盘,鱼贯衔尾而入。
美目在底下众人览过一遍,落在刚承得君宠的美人身上“上次筵席之上远远一见,看不太真切,你便是驻守苏州桑统领的妹妹桑德容吧”
被点名,桑德容谦逊颔首,抿唇一笑“回姐姐,正是”
“听闻昨夜你呕吐不止,今日着实勿需勉强来请安,遣人来说一声便可”
“今日是妹妹进宫第一次向贤妃姐姐请安,自然不能不到”
赞许地点点头“果然是苏州养出来的美人儿,品性端正,礼数周到”
“谢姐姐谬赞”
冷冷扫了她一眼,曲修姬心中一声冷哼。
“话说,无缘无故的怎会呕吐,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桑德容身后的侍女子英垂首恭声禀告“回娘娘,我家主子常年在苏州居住,初回京,原是水土不服的原因”
闻言,贤妃了然的点点头。
话题都在新入宫的美人身上,姝妃觉着有些无趣,自顾自地品茗吃茶,众嫔妃各有各的脸色。
锦书坐在辛夷的下一位,后宫是什么地方,昨夜发生的事,已有部分人听说一二,锦书便是其中之一。
看着那人神采飞扬的模样,再转头看看自家的姊妹,神色平温,瞧不出哀喜,心中当真是有些不痛快。
嘉妃只听到了一些风声,是真是假还未考究,便有些好奇问当事人“听说昨夜皇上连夜去探望妹妹了”
闻言,桑微雨垂首,面上浮现一丝女子的娇羞。
姝妃倒是不知道这事“昨个皇上不是召了辛修姬吗”
一些知情的,不知情的,一听闻,便都起了兴趣——有好戏看了。
目光便都聚到了辛修姬身上。
旁人提及了此事,当下桑德容不禁满面愧疚,柔柔的目光落在辛夷身上,轻轻道“姐姐恕罪,昨个夜里妹妹不知道皇上与你在一处,这要是知晓,断不会去打扰姐姐与皇上的”
辛夷抬眸望她,未有回应。
贤妃问“这话从何说起?”
身后的子英急急走到堂中,单膝跪在辛夷面前,歉疚请罪“请辛修姬不要误会了我家主子,实因我家主子多年未回京城,又进了宫,难免心生无助,太医来了也不愿让对方诊治,奴婢瞧着情况紧急,才瞒着主子去请了皇上”
垂眸平静看着,辛夷心中觉着可笑。
这一番凄凄哀语,情真意切,让旁人看来,倒像是她辛夷不近人情,蛮横无理了!
众人瞧着眼前上演的一幕,都是乐见其成的心态。
昨夜这样的屈辱,辛修姬当真忍得?
嘴角划过一丝冷笑,这两个人,曲修姬一个讨厌,一个憎恨,狗咬狗是最好的了!
锦书心中当真难忍,这一主一仆,一进宫便要树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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