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详着手里的瓶子,贤妃吩咐“来人,去把今日在御膳房中目睹了此事之人一一带来”
锦书心急如焚,频频往殿外的方向张望。
辛夷不急,她等,等人齐了,好戏才能开幕!
等人期间,贤妃转头,凤目严肃地扫了一眼地上晕倒的子英,威严的目光落到辛夷脸上来“宫中不得动用私刑,你乃皇上的嫔妃,理当以身作则,何以这般残忍,看那双手,血迹斑驳的”
她不急不怕,不卑不亢,反问“贤妃娘娘可看见了儿茶血迹斑驳的一双手”
她称呼的,不再是姐姐,也咬重了那四个字。
“我不管你二人谁先动刑,待下毒之事查清,再一并处置”稳重而彰显威严。
地上的人都跪在了两旁,所有嫔妃入了座,等候太医到来。
等待中,只见桑修仪好似腹部越来越不适,脸上有细细的冷汗渗出,焦虑不安地抚着肚子。
听雨轩的宫人看着,眼睛似一把刀,要把那演得入木三分的一张脸给划掉。
约莫过了半刻钟,瞧着桑修仪越发不好的面色,贤妃不耐发问“太医怎的还未来”
话音才落,刘太医携了徒弟姗姗来迟。
“微臣参见各位娘娘”
惠妃忧切道“快去看看桑修仪吧”
“是”
速速走到修仪跟前,单膝蹲下,手腕上盖了一方锦帕,刘太医开始诊脉。
桑修仪垂下眉眼,与刘太医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面色憔悴,眉头紧蹙“太医,本宫服下那碗安胎药后,腹部便隐隐作痛,半个时辰前越发严重,你仔细瞧瞧,本宫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有半点闪失”
“欸”刘太医应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辛夷坐着,不急不惧地看着她惺惺作态。
淡声说了一句“刘太医,麻烦你稍后再为我的侍女包扎一下”
“你….”顿时,桑修仪悲愤交加,委屈连连。
刘俜尚未来得及回辛夷的话,坐在另一头的曲修姬阴阳怪气地说“仗着皇上喜爱,辛妹妹恃宠生娇,便不把龙嗣放在眼里了?”
锦书“姐姐不过是让太医诊治好修仪之后,再来给儿茶瞧一瞧,如何就变成恃宠生娇,不重龙嗣了?”
嘉妃“眼下最着紧的是桑妹妹的身子,一个婢女有什么好要紧的”
其他妃子说着风凉话“如今主子自身尚且难保”
说罢,嗤笑了一声“还有闲心理会一个小小宫仆”
辛夷抬起眼帘,目光在那些借势踩踏的一张张脸上一一带过,夹着讥讽,透着微寒。
“事情还未水落石出,诸位想作践,怎么耐不住这一会儿的性子,查还未查,就将这谋害龙嗣的帽子扣到我头上来,如若最后证了我清白,几位不觉打脸吗”
曲修姬不怕,另外的几个妃子不禁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竟有些理亏的噤了声。
那一头,贤妃问话“刘太医,如何”
桑修仪一手按着肚子,低垂的眉眼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太医,等待着他宣布滑胎的消息!
只见刘太医面有难色,手指尚贴在妃嫔手腕处,仔细再诊断。
桑修仪呻吟了一声,脸色的苦痛再浓了一分,引来贤妃的急急忧问“怎么了?”
又问太医“桑修仪的身子到底如何”
颤巍巍收回了手,刘俜跪着转过了身子,掌心伏地“微臣不敢说啊”
一听此言,诸位嫔妃不禁面面相觑,议论声四起。
贤妃神色一厉“你只管说”
桑修仪心中划过一丝得意。
话音刚落,自东阳殿宫门之外,嘹亮一声高宣“皇上驾到~”
众人皆惊,桑修仪眉头一跳。
皇上怎偏巧撞上今日回宫!
徐徐起身,跪倒一片。
只见天子玄衣锦袍,大步流星,他背着光,看不清神色面容,只携来满殿天威!
一众随行候在了殿外,千德礼随同进入。
“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室妃嫔宫仆跪拜福礼。
疾风似的步伐终于在殿内停下,深不可测的双眼环顾着这偌大的东阳正殿。
侍女见血,宫仆受伤。
“这是怎么回事”天子发问,夹着让人胆颤的威严。
贤妃正欲回话,桑修仪跪着挪到了天子脚边,梨花带雨,满面哀戚“皇上,请您为臣妾做主啊”
说着,似是扛不住腹中的疼痛,柔弱地半跌了下来。
其他人见状,忙担忧地唤“妹妹”
长陌拧眉“为何脸色如此苍白,扶她起来”
便有宫女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皇上,您要是再不回来,臣妾恐怕就见不到您了”
她哭得凄凉悲伤,坠泪成行,旁人见了,心都要揪了起来。
他走上主位,衣袂一甩,落于座中。
众人起身。
贤妃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道来。
偌大的东阳殿,除了贤妃端庄温善的声音,每一句话夹着桑修仪伤心寸断的哭泣,再听不见其他声响。
长陌眉心越发聚拢,从宫外风尘仆仆归来,尚未来得及换下便服,如今宫中又出了这样的事。
殿内,除却那二妃,见了皇上的脸色,人人吓得噤若寒蝉。
一应事情交代完毕,贤妃停下话头。
只听皇上满目深沉“辛修姬,贤妃口中所说,是否属实”
她举目望来,眼底一片清明,无愧坦荡“禀皇上,臣妾无愧天地,从没有指使儿茶在桑修仪的药中下过三棱”
桑修仪指控“辛修姬,皇上跟前,你还拒不承认”
转头对皇上道“皇上,御膳房的人也看到了,那药从儿茶身上搜出来,如今您再把御膳房的人宣来一问便知”
他眉目严峻“千德礼”
千德礼折身正对皇上,躬身道“奴才在”
“去把今日目睹此事的人都带来”
“是”
锦帕拭着泪,掩盖住了桑修仪唇边带出的一抹阴险的诡笑。
曲修姬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刘俜就候在角落,好像所有人遗忘了他的存在,连皇上,都不曾提问任何有关桑修仪腹中胎儿之事宜。
直到千德礼将御膳房的人招了来。
“奴才叩见皇上,各位娘娘”
曲修姬高高在上,率先发问“你们今日是否见到听雨轩的宫女动过桑修仪的安胎药”
眸眼轻转,一双镇静自若的眼睛落在了曲修姬脸上,辛夷淡漠而平静地道“修姬这话不觉有失偏颇吗”
“有何偏颇”
“你不正当的问他们发生何事,见到了什么,却只引导着他们将嫌疑扣到儿茶身上来”
眼一跳,曲修姬慌忙朝皇上解释“皇上,臣妾断没有这样的意思”
“此事朕自会定夺,何时轮到你发话”
这一声训斥,令曲修姬当众丢了面子,脸一白,不敢再作声了。
千德礼“仔细听着,今日御膳房发生了什么,都一五一十的报上来,如若有半句虚言,决不轻饶”
底下跪了四五个太监与宫女,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第一个人胆战心惊地将今日看到的一幕禀告上来“启禀皇上,今日奴才确实在御膳房里听到了子英姑娘与儿茶姑娘二人的争执,那时奴才只顾着手上活计,匆匆瞥了一眼,其他的奴才真的没有留意到”
第二个人犹豫着,紧张不安“奴婢看到儿茶姑娘挡了子英姑娘的路,二人因为一些事情争执不下,奴婢隔得远,只隐约听得子英姑娘说了一句:不要碰主子的药之类的”
那一端跪在地上的儿茶当下愤然而诉“你简直谎话连篇”
转头虚弱地向皇上解释“皇上,奴婢没有挡过子英的路,是她故意站在奴婢身后,三番挡了奴婢的去路”
桑修仪眉眼闪过一抹得意,快得没有踪迹。
辛夷唤“儿茶”
她又泪眼婆娑地转向自家主子“主子,不是她说的那样的”
“你退下,是非公道,自有皇上定夺”
便听了主子的话,隐忍着,不再说话。
打了手势,千德礼示意御膳房另外一人继续。
说出的话大同小异,证供都对辛修姬不利。
最后一人匍匐在地,毕恭毕敬地回禀,声音里满是惶恐“当时奴婢离她们最近,确实看到了儿茶姑娘好像搁了什么东西进去,奴婢当时只以为自己眼花”
这话入了儿茶的耳,她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主子,转头朝皇上不住叩首,发红的眼睛又落下泪来“皇上,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主子更加没有吩咐过奴婢”
那双贴在地面的手,一片血污,血迹斑驳,不断的弯曲颤栗,难以伸直。
“皇上,请您明察秋毫,我家主子生性良善,从来没有做过半件伤天害理的事情,皇上,奴婢是被冤枉的,奴婢是被冤枉的,请您一定要相信主子”
不能因为她,而连累了主子!
她字字泣血,听在青葙等人的耳里,心脏揪疼。
曲修姬“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皇上,辛修姬胆敢谋害龙嗣,这样恶毒的心思,如果不严惩,如何以正宫闱”
桑修仪哭跪在御前“皇上,自打臣妾入宫以来,向来驯良和善,从未与人交恶,臣妾不知,为何会有人使出这样阴毒的手段,要将臣妾,将腹中的孩儿置于死地,他还尚未成形啊”
如今证据确凿,长陌脸色铁青,满目森冷,那犀利的目光直向辛夷射来“辛修姬,这就是你说的无愧天地”
天子发怒,人心震荡!
“跪下”
她缓缓而起,走到桑修仪身旁,屈膝一跪。
“你曾经也为人母,也曾历经过失去腹中胎儿的创痛,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狠毒,竟使出这样阴险下作的手段”
消瘦的身子跪得笔直,她迎视于盛怒之中的天子“皇上,不信臣妾?”
锦书坐在椅上,只听得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断然不信辛儿会做这样的事情,心急如焚,可不知如何帮她。
他目光如炬“你犯下滔天大错,叫朕如何信你?”
桑修仪声声哭泣,心中声声得意的笑,却无一人听见。
贤妃忧心忡忡“妹妹,你还是招了吧,兴许皇上可以从轻发落”
笔挺的背转过来,目光扫过高贵端雅的后宫之主,一笑“招了?”
“没做过的事,贤妃要我招什么”
“你…..”气急。
“冥顽不灵”
对方竟这般厚颜无耻,桑修仪满面的不敢置信,悲戚控诉“辛修姬,我从来不曾得罪于你,你为何三番四次的针对我”
辛夷转身,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面容“三番四次?”
“桑修仪,你说说,哪三番,何四次?”
瞧她那半点不惧怕的模样,她简直怒不可遏,高高举起右手,啪地一声掴在了对方的左脸“你的心思怎么这般歹毒,对我竟没有半点的愧疚”
正殿内,响起响亮的一声。
“主子”听雨轩的宫人面色一紧。
搭在把上的大掌一收,攥了攥拳头,那声音钻进长陌的耳里,刺耳无比!
锦书眼一红,一把按住椅子扶手,才能压制心里翻滚的心疼与怒气,才能不让自己在御前丢了礼数。
众妃嫔暗地里幸灾乐祸,旁观好戏。
姝妃蹙了蹙眉头,她虽谈不上多了解辛修姬,但日久见人心,起码她对谋害子嗣一事持保留意见。
半边脸,火辣辣的麻着,她被打得偏着脑袋,一缕妖艳的红丝,从嘴角慢慢逸了出来。
缓缓地抬起头来,众人瞧到了她嘴角之上的血丝。
那主位之上的天子心脏一紧,泛起阴寒的杀意。
桑修仪诧异。
辛夷嘲讽一笑“桑修仪不是中了毒,虚弱不堪,腹痛难忍?”
“我……”她哑口无言。
她的力气没有这么大,不可能这么大啊!
“是因为你腹中根本没有孩儿”寒意,从隐藏的心底一路爬,慢慢爬,爬上了辛夷的眼睛。
满室皆惊!
“中毒是真,你欺君罔上,为了巩固地位,谎报有孕,今日演了这么大一出,意欲何为?怕时日渐多,肚子不长,诡计拆穿,所以将滑胎的帽子扣到我头上,一石二鸟?”
她字字珠玑,步步紧逼,逼得前一刻桑修仪那张还悲愤无辜的面具乍然间龟裂破开!
“你…..你撒谎…..”她心中慌乱不堪,表面却强自镇定。
“皇上,辛修姬心思歹毒,阴谋被揭穿不仅没有半分羞愧,竟还反咬我一口,您要为臣妾做主,要为臣妾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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