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九年秋,西楚七皇子颜澈于战场上中箭重伤难愈,楚元气大伤,不得已临时更换主帅。景帝下旨任命三皇子颜洹为监军,择日出发,七皇子澈归京养疾。
景和十九年冬,重臣联袂弹劾七皇子澈耽于美色,不务正业。帝勃然大怒,帝都风云骤变。
……
苏洛央裹着雪白的大氅,蜷缩在床榻上,面色苍白。颜澈醒来时她只怏怏地觑着他,眸色淡淡的提不起劲儿来。
他昨夜宿在了摘星阁,任凭苏洛央怎么撵也撵不走,只得由他去了。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缩在榻上,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小毯,等到天亮,她体内的温度才渐渐散了去。
颜澈弯下腰用手去探的温度,退去了些,但仍是热。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赶到时她已落了水,浑身湿漉漉的险些命丧那里。他抱起她时气极了,梗着脖子和景帝辩了几句,却被景帝呵斥他被女人迷了心智,怒不可遏下罚他闭门思过。
苏洛央惨白着脸抬起头挤出一个似笑似哭的苦笑,“不关你的事,只是你为了我得罪陛下,没什么好处。更何况,他毕竟是你父亲,虎毒尚且不食子。”
颜澈低头冷笑,“在我心里,他早就不是我父亲了。”
他接过婢女递过来的汤药,执起勺匙,用嘴吹凉了些,才端到她面前。苏洛央没想到他一个养尊处优的人会给她做这些事,细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但她闻见药味还是觉得发怵,捏着鼻子,小脸都变形了,“苦。”
“这样你的病才会好。”
他舀了一勺,放在苏洛央的唇边,“你不是最怕生病的吗?喝下去就好了。”
颜澈让她无处可逃,他看着苏洛央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喝掉汤药,漆黑的眸子里渐渐漫过别样的温柔。
苏洛央拧紧眉头,苦涩的药味在她舌尖蔓延,她嫌弃地推开碗,“好苦。”
颜澈板着脸叮嘱,“良药苦口。”
他摸了摸苏洛央的头,语气无奈而宠溺,“阿洛,乖。”
苏洛央从未见过颜澈这样的神情,不由得一怔,心上划过一丝异样。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着,心里掠过万千思绪,却没有吭声。
“殿下,昨夜怀瑾先生来找过您。”颜珩站在门外道。
苏洛央捧着碗的手蓦地一顿,她抬眼望向颜澈,不敢露出分毫的异样,只听见颜澈冷冽的声音响起,“先生何在?”
她没有动。
“昨夜听说苏姑娘在殿下房里,便离去了。”
苏洛央的手一松,瓷碗从她手中脱落掉到地上,顷刻间,四分五裂,零落成灰。颜澈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洛央神色怔然。
苏南卿……来过。
苏南卿知道颜澈昨夜在她的房里,彻夜未归。
颜澈俯下身,如蜻蜓点水般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她身形一僵,一时间竟不知道做何动作。披着火红色大氅的男子背对着她,轻笑道:“阿洛,等我回来。”
他望向她的目光,温柔而缱绻。
苏洛央的心,却一寸一寸地冷下来。
*
苏洛央枯坐在阁楼里,坐了整整一天。适才颜澈走时颜珩所说的那些话让她惴惴不安,好不容易咽下来的食物又吐了出来。
颜澈是在用晚膳时回来的,他解下了落满了风雪的披风,抖了抖,笑道,“外头下了好大的雪。”
她坐在窗棂边上发呆,望见颜澈回来,眼睛一亮,忙迎上去,倏尔小心翼翼地瞅着颜澈,“怀瑾先生找你有什么事?”
颜澈一顿。
“并无大事。”他眉眼温和地望着她,“你大病未愈,就不要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好好养病,一切有我。”
他在刻意隐瞒她。
这样的认知让苏洛央神色不虞地蹙起眉头,还未等她再开口便听见颜澈又道,“你还没用膳吧,我吩咐厨房给你做。”
苏洛央摇头,“我不想吃。”
颜澈握住她的手,却触到一片冰冷,顿时一怔,“怎么了?那么凉。”他这才留意到她解下了他硬给她裹上的大氅,仅着单衣杵在阁楼里。
这人,也不知道冷。
颜澈握着她直哆嗦的手搁在他的嘴边,哈出热气替她暖手。他没好气道,“那么冷的天气也不知道多穿几件,那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苏洛央睫毛轻颤,没说话。
他取下肩上的红得好像一团火的大氅披到她肩上,将她整个身体都包裹住了,搂住她的纤腰抵到怀里,轻阖起眼,“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苏洛央没有拒绝,亦或者是,她没有在意颜澈做了什么。
她闷声道,“外头下雪了?”
她这反应,着实是迟钝了些,但颜澈没有拆穿她,低笑道,“那路上飘着的雪,险些让我摔了好几个跟头。”
苏洛央嗯了一声,显然是没有放在心上。她怔怔地想,苏南卿为她来到烨王府,也是在这样的雪色里,在这样皑皑白雪的冬里,他踏雪而来,缓缓道,“我为你而来。”
……
我为覆皇城而来。
我为你而来。
……
原来,已是一年的光景。
她终于动了,轻轻推开颜澈,瞪着眼睛道,“我想去瞧瞧。”
颜澈却拒绝了她的请求,“不行,你大病未愈,若是出去了,准又会加重了,指不定到时候又要怎么折腾呢。”
他见她神色微变,正在病中的人难得的任性,便轻叹了一口气,温声道,“待你痊愈了,我再带你好好瞧瞧,可好?”
“我好了。”
她是真的好了,她本就不是娇弱无力的人,不过就是在塘里扑腾久了,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
“不行。”
这次她不再执拗于此了,淡淡地应了一声,别过脸,“我乏了。”
这便是下逐客令了。
颜澈猝不及防地一噎,只好道,“那好,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苏洛央没有回答,颜澈也不指望她能够做出什么回应,在阁楼里又徘徊了一会儿,便两步三回头地走了。
她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像一道虚幻的影子。
倏然,拢了拢火红色的大氅,往外走去。
脚踩在雪地里,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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