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殿下……”
李沐菲被颜澈阴鸷的脸色给震慑住了,她四肢无力地坐到地上,手脚冰凉。恐惧悄悄地爬上了她的心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她本想扑上去和苏洛央同归于尽的,大不了,弄得个鱼死网破。她活不成,那苏洛央,也别想心安理得地活下来。却没想到,颜澈会救她,阴差阳错间,苏洛央那个贱人,竟然毫发无损。可她……她居然伤了颜澈?那个阴冷无情、铁血手腕的烨王。
可颜澈,怎会去救苏洛央?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滚烫的眼泪顺着她的眼眶缓缓淌了下来,她挣扎着起身,扑到颜澈脚下,声泪俱下,“殿、殿下,奴婢不是……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您就饶了奴婢吧……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哽咽道。
“奴婢再也不敢了!”
苏洛央轻轻松开攥着颜澈衣衫的手,悄悄扬了扬唇,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晦暗的光,稍纵即逝。她垂着头,余光却在轻瞥着颜澈精雕细琢的侧脸,真真是好看极了。
他们离得极近,近得连他长长的睫毛,都能数清,彼此呼吸交错,紧紧缠绕在一起。
颜澈的耳根微红。
啧。
苏洛央暗暗嗤了一声,真可爱。
这样的颜澈。
看得她更想,靠近他了。
更想,摧毁他。
“殿下——”
李沐菲重重叩头的声音仍响彻在耳畔,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爬过来攥住苏洛央的裙摆,露出讨好谄媚的笑容,“洛央妹妹,我……我知道错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替我向殿下求求情,好不好?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洛央恍若未闻,她不着痕迹地踢开李沐菲的手,背对着她,慌乱地抓过颜澈的衣袖,手指微颤,声线亦在发着抖,“殿、殿下,您没事吧?”
“嘶——”
她似乎碰到了他的伤口。
颜澈倒吸了一口气,蹙起眉头,没作声。
李沐菲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苏洛央垂下手,凛冽的目光直直地扫向早已惊起一身冷汗的李沐菲,缓慢地、缓慢地蹲到她面前,扯起一抹轻蔑的笑容,“算了?”
“李沐菲,你哪里来的自信,可以用轻飘飘的两个字,便揭过了。”
她冰凉的指尖触到她的脸,像当初在柴房里那般,轻轻划破她柔嫩的肌肤。葱白的手指沾上了一丝殷红的血,她却视而不见,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再说了,你伤了殿下,便是我能答应,殿下亦不会轻易放过你。”
她扬起唇,直接给她宣判了死刑,“更何况,我不可能答应。”
“而你最不该的,便是伤害殿下。”
颜澈怔了怔,他大概也没想到苏洛央会这样说,一字一句,皆是维护。纵然,他比她强大许多,并不需要维护。但她还是那样做了。
仿佛将他,牢牢地护在身后。
苏洛央已然在他愣神间,站起身来回望他,眨眨眼,道,“殿下,您说,眼前这人,该不该死?”
颜澈虽看不见她俏皮的神色,却能清晰听到她灵动的声音,每一道音符,生生动人。与方才向着李沐菲咄咄逼人的姿态,大相庭径,俨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回过神来,罔顾李沐菲凄惨的求饶声,循着她往下说道。
“确实该死。”
像是一锤定音。
李沐菲瘫软在地,四肢冰冷,两眼无神。
“颜珩。”
颜澈唤道。
“属下在。”
颜珩执剑而立,毕恭毕敬。
苏洛央不知道这颜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她知道,颜珩是颜澈的护卫,在明,想必他还培养了不少的暗卫,于暗。这些人,对颜澈是寸步不离,言听计从。
而颜澈,亦是谨小慎微。
寻常人要近得了他的身,怕是难上加难。
“把这女人拖下去。”
颜澈并未说明,但颜珩跟随他多年,他的一言一行,他都能随意揣度。
这个女人,怕是活不成了。
他嫌恶地拧起眉头,方才那女人碰到了他的衣袖,浓郁的脂粉味往身上扑,挥之不去,当真是脏。看来这衣裳,是要不成了。
真脏。
无论是这味道,还是这女人。
李沐菲似乎也预知到了自己的命运,她知道颜澈铁石心肠,下的命令更是不可更改,便怀着最后一分希望,以狼狈的姿态匍匐在苏洛央脚下,像是卑微的蝼蚁,“洛央……洛央……我求求你,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放过我好不好?我给你磕头了,你看,我给你磕头了。”
苏洛央仅仅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你求我也没用,殿下下的命令,难道,我就改得了?”
“何况,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救你?”她附在她的耳旁,用只有两个人方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当初你想杀我的时候,可没想过留情。所以,我凭什么,要留情?”
她用怜悯的眼神,重重地,予了她最后一击,致命的,一击。
“李沐菲,你真可怜。”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装作在药里下毒。
故意让她看到。
故意让她拆穿她。
故意没有阻止她打翻了那碗药。
故意,没有躲开那把匕首。她其实,是可以躲开的。只是,她在赌,赌颜澈,不会真的撒手不管。所幸,她赌赢了。而李沐菲,彻头彻尾地输了。
她是故意的。
但,那又怎么样?
李沐菲,快要死了。
而死人,是不能够说话的。
李沐菲的眼神仿佛淬了毒般,像毒蛇一样黏在她身上,她想扑上来,像方才一般,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两个凶狠的婆子拎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像是奔赴刑场。
而李沐菲还在挣扎着,她眼神瞥到一旁畏畏缩缩的裴晖,眼神一亮,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般喊着,“裴管家,快,快救我!”
她居然把裴晖,当成了救命稻草。
那个欺软怕硬、胆小如鼠的,裴晖。
这两个狼狈为奸的人。
这两个,阴狠恶毒的人。
她紧紧盯着不动声色缩进人群里的人,冷冷地笑了。
很快,那些该下地狱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李沐菲没想到裴晖会是这般反应,她在男人的胯下虚与委蛇,辗转承欢,攀着男人的身子,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好不容易那黑暗的日子便要走到头了,却落得这般下场。
她恨。
恨透了那些人。
但她最恨的,是那个置她于死地的苏洛央。
她以为她快赢了,却不曾想过,原来论狠,她根本不及苏洛央分毫。
她目光渐渐染上了哀戚。
“苏洛央,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她仰天长笑,掺着刻骨的恨意,咬牙切齿道,“我诅咒你这一生,爱而不得,孤寡无依,不得好死——”
那一声堪比一声凄厉的声音,响彻在耳畔,经久不散。
便是旁人听了,亦是止不住的胆寒。
但苏洛央却像没有听到似的,垂下眸子,轻轻弯起唇角。
……
她早就该下地狱了。
如今她苟活到现在,便是想用这最后一口气,让那些夺走她一切的人,一点一点地还回来,还回那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他们偷走的,也够久了。
而李沐菲,不过恰好是她走的这条路上的拦路者,和垫脚石罢了。
她说的没错。
她真可怜。
可怜到,连自己为何会死,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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