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曲尘走近她点头伸手道,“回去看也一样,是不是?把窗户打开,不正对着月亮吗?你往常不也喜欢爬在那儿看月亮吗?来,回去了,别蹦了,仔细蹦下去摔成个泥猴子我可不要了,听见没?”
“你本来就不想要我……”宝梳嘟了嘟嘴,垂下双眸,两只手没规律地互相绕着圈圈,显得特别可怜。曲尘瞧着她那小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似的,忙走过去弯腰把她抱了起来道:“看来真是喝醉了,都说胡话了。谁跟你说我不要你了?夏夜说那么两句话你还听进心里了?靳老板娘也不是那么小器的人吧?”
宝梳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望着他问道:“那你……那你不去了,好不好?”
“不去哪儿?城里?”
“对啊……不去庞府了……不去不行吗?”她搂着曲尘的脖子撒了个媚媚的娇问道。
“不都跟你说了吗?顶多再是一年,不会太久的。宝梳,别再跟这事过不去了,行吗?横竖我走到哪儿都会把你带着的,不会不要你的。”
她垂下头,抿了抿下嘴唇,忽然从曲尘怀里挣脱了下来,转身要走。曲尘忙拉了她回来,扣在怀里低头问道:“又生气了?”
“对!”她伸出一根白白的小指,指着曲尘认真地说道,“阮曲尘,我正式……正式地通知你……我……我要很严肃……很严肃地生你的气!”
曲尘笑得全身都抖起来了:“你不一直都在生我的气吗?气得晚上连抱都不让我抱了,那还不算生气?”
“那……那不算!”她使劲地晃了晃脑袋道。
“哦,”曲尘很配合她的发挥,点了点头道,“那你打算这会儿开始生气?会不会早了点?要不然,等我去了城里你再开始生气?”
“不行!”她很认真地又摇了摇头。
“那这样,宝梳,”曲尘又道,“横竖你都要生气的,我拦也拦不住,不如你就跟我搬到城里去,这样你生气我也能看见不是?不然的话,你躲在老家生气我也不知道啊,那你不白生气了吗?怎么样?好不好?”
“不好!”她鼓起腮帮子说道,“我在哪儿生气你就得在哪儿哄我,凭什么要我去城里生气给你看?你得留在这儿看我生气!”
曲尘低头贴着她额头笑个不停,道:“我们俩今晚是不是要站在这儿把这事掰扯清楚才回去?那不都一个意思吗?乖了,宝梳,你得像芒果和雪梨那么乖才对。”
“芒果是狗,我是人!”她很可爱很认真地高声嚷嚷了一句。
“哦,”曲尘止不住笑地逗她道,“那芒果不是你儿子了?”
“我干儿子!”
“干儿子也是儿子对吧?你把它教得那么乖,你自己却不乖,是不是不太好啊?”
“那我也去找个野男人好不好?野男人也是男人呐!家男人不在的时候,野男人也可以冲冲数呀!我还可以像教芒果那样把他教得乖乖的,才不像你,你才不乖呢!”宝梳理直气壮地扬起那张酒红色的小脸,冲曲尘一阵好嚷嚷。
曲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腰都弯了。宝梳推了他一把,往后仰了仰,站稳后问道:“笑什么?本来就是呀!为什么要我乖乖的?我就不乖了,就不讲理儿了!阮曲尘你自己选吧,是去庞府还是留在家里陪我?”
曲尘直起腰来,看着她那一脸认真小表情,忍不住笑道:“好,算我不乖,这总行了吧?这话我们留在回去再说,行不?你想想芒果和雪梨还没吃饭呢!”
“有丫丫在,丫丫会给他们喂吃的。阮曲尘,别岔开话题,选吧!”
“要是能有第三个选择,我就选。”曲尘笑道。
“第三个选择?什么选择?”
“能去庞府又让你一直陪着我,要是有这个选择我就选,其他的我都不选。”
“说到底,你非得去是吧?”
“宝梳……”曲尘往前走一步,宝梳又往后退了一步,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曲尘问道:“就回答一句,很为难吗?”
“回不回答你都得生气,我能不为难吗?”
“明白了,”宝梳有些失望地点点头道,“无论如何,你都会回庞府去的,去处置你说的那些什么什么事情,对吧?好了,回去了,我酒也醒了,回家睡觉!”说罢她转身就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了家。丫丫听见门口的动静,走出来说道:“宝梳嫂子,灶上有热水,我烧好了的。”宝梳冲她勉强一笑道:“谢谢了,你去睡吧,我自己会去弄的。”
丫丫回屋里睡觉去了,宝梳没回头看身后的曲尘,噔噔噔地上了二楼,回房间把鞋子一脱,钻被窝里睡觉去了。曲尘进屋时,就看见上鼓了个大包,像是有只兔子窝在里面似的。他走过去拍了拍那个“大包”问道:“真睡着了?衣裳也不脱,打算明早起来喝药汤呢?快起来!”
那“大包”里面没动静,曲尘干脆伸手掀了被子。可刚一掀开,宝梳又扯回去,两人反反复复争了几个回合,宝梳先火了,把被子一股脑地丢给曲尘,眼泪汪汪地说道:“全给你,行了吧?骗子!”
看见宝梳哭了,曲尘愣了一下,把被子抛开问道:“你哭什么?我骗你什么了?”宝梳抓起那可怜的被褥又丢回给了曲尘,眼含泪水嚷道:“在庞府说的话,你全都是骗我的!什么要弥补我,要回来陪我,去哪儿都由我说了算,都是骗人的!你一早就打算好了要回去的对不对?离开庞府只是你以退为进的一个手段罢了!在庞老爷跟前说的那些话,只不过都是你暂时离开庞府的借口而已!”
曲尘脸色微变,果然啊,娶媳妇不能娶太聪明的,要想瞒个事情都很难呢!
“我说呢,为什么当初回乡下来的时候你只带了一只箱笼回来,把剩下的都放在了生药铺子里,还说什么往后会去取,压根儿就不是取回乡下来,是取回庞府去对不对?所以搬来搬去只会麻烦,还不如就留在生药铺子里呢!你一早就打算回去的,对不对?既然早打算好了,为什么早不说?为什么要等到这会儿才说?”宝梳一边丢着手边能摸到的所有东西一边哽咽着质问曲尘道。
曲尘抬手一一挡了,等她丢完了,这才坐在边,看着哭得一塌糊涂,又嚷又闹的她,颇有些力不从心。想解释,却有太多顾虑了。庞府是必须回的,如果不回,那么这几年的工夫就全白费了,更何况,事情并非牵扯自己一人,万一败露了,可能会是上百人的身家性命。
宝梳会这么抵触,这么反对,是曲尘原先没想到的。若说宝梳是因为不喜欢庞府,不喜欢庞府里有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庞亭玉,又或者像宝梳说的那样,就想跟他留在这儿做点小买卖过简单的日子不愿搬去城里,那些理由曲尘都能理解,也觉得宝梳生一场气,闹一回小脾气,没什么大不了的,哄哄也就好了。可没想到这丫头好像认上死理儿了,非得逼着他在去庞府和留家里选,他能怎么选呢?
他不明白的是,宝梳为什么抵触情绪这么大?不就是回庞府去吗?也没说两人要分开几百年几千年,只要宝梳愿意,是留在庞府住还是往返于乡下城里都凭宝梳自愿,两人从前过什么日子照旧还过着。至于没提前告诉宝梳要回庞府的事,一是他做事的习惯,觉得自己能掌控,就没必要跟宝梳说;再有,说了可能会牵出宝梳更多的疑问,而他们有他们的规矩,很多事情是不能轻易透露的。
曲尘就那么紧皱眉头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解释什么。她自顾自地哭了一会儿,见曲尘没反应,就只是那么看着她,也觉得自己哭得真是太无聊太可笑了,哭死可能都从曲尘那儿得不到答案的。因为第一回问的时候,曲尘有所犹豫,她就明白了,曲尘在做的事情是她不能过问的。
一想到这儿,她好像什么答案都不想知道了,没答案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于是抹了抹眼泪,起身跳下了。
“哪儿去?”曲尘叫住她问道。
“洗脸刷牙睡觉!”她丢下这六个字,开门下楼去了。
曲尘无奈地舒了一口长气,起身弯腰把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丢回了上,然后躺下望着天花板发起了神。过了一会儿,宝梳面无表情地回来了,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地整理了她的发髻,最后才脱了衣裳鞋子,从的另一边趴了上来,顺手抓了个枕头,跑另外一边睡去了。
曲尘一直看着她,直到她躺下了,这才坐起身来,一把拉开了她身上的被子,说道:“起来。”
“又干什么呀?我都说要睡觉了!”宝梳嘟嘴抢过被子道。
曲尘伸手把她拽了过来,看着她问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一点都不相信我?我跟你说了这么多,解释了这么多,你好像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似的,靳宝梳,你到底当我是你什么人?我是你丈夫,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宝梳用她那还红着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曲尘,没有回话。曲尘又问她道:“是不是非要我在去庞府和留家里选一个你才高兴?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相抵触的?我去了庞府就不是你丈夫了吗?从前是因为我没跟你怎么相处,不喜欢你所以才会跟你和离,可眼下我们俩过得好好的,我怎么会说不要你就不要你了?你觉不觉得你今晚闹得有点过分了?”
她嘴角抽搐一下,垂下眸子想了想,低声道:“那我往后不会再闹了……”
“真的?”
“嗯。”宝梳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你信我吗?”
“信。”
“抬起头来说。”
宝梳缓缓地抬起眼帘,望着曲尘那少有严肃的表情,嘴唇微微嘟起,好像受了很大委屈似的。也没等她再说那个信字,曲尘便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道:“等你心情好了再来跟我说,这会儿说的要不是气话要不就是敷衍我的。说好了不闹了,你得说话算话,听见没?”
“嗯。”宝梳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儿。
“那睡吧!”曲尘扯过被子,就这么抱着她躺了下去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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