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走到太液池边，便见一玉色锦衣的男子已然负手而立。晚风习习，吹起他的衣袂，竟是觉得有一丝的忧伤之意。我在其身后站定，轻声道，臣女见过睿王。

　　睿王转了身瞧我，眸光在黑夜里带着一丝薄怒。本王已向舒家提亲，你为何还要进宫来？

　　我浅浅一笑，道，王爷，想必你应该清楚，你虽是上门提亲，可是我拒绝了这门婚事。

　　为什么？难道本王配不上你么？他趋身上前，眸中的怒意更盛。

　　我转开头，声音清浅，王爷身份尊贵，自然没有什么配不上的。只不过臣女无意于王府争斗，王爷已有了王妃和孺人，难道要迎娶臣女做妾不成？

　　那你进宫，若封了嫔妃，还不照样是妾？无意于王府争斗，却又要卷到后宫斗中来，本王看你如何自圆其说。

　　我微微起了倔强，只冷冷回道，何必要自圆其说，我自甘之如饴就好。

　　睿王恨恨地瞧了我一眼，你终究还是选择了皇兄。

　　那你呢，选择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背后的舒家？我反唇相讥。

　　睿王更是气极，拂袖离去。

　　第二日，下了教习闲了无事，便落坐在初华苑的廊下，这初华苑内怪石嶙峋，间或点缀些许高大的树木，倒也显得极为别致。伸手抚了抚锦衣上的褶痕。这天气乍暖还寒，却惹了一身虚火，思绪杂乱。

　　那流言也不知是怎么传开的，经了谁的口，只道是在秀女中隐隐传了，风波不小。近日教习嬷嬷也将我唤去问了话，我俱如实回答，却也是受了些罚。毕竟，与男子私会一事，在宫中可是大忌。

　　廊外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轻传来细碎莲步声。抬眼望去，却见一清秀佳人，媚眼如丝，缓缓而来。看那身段相貌，却与那明月阁小主苏萱雯颇为相似。她似乎也看见了我，微微一怔，却仍是朝我走来，微福了福礼，这位姑娘好。你也是在这是观赏景色吗？

　　缓缓起身，还了一礼。腰间的璎珞流苏水晶佩轻触间发出清脆响声，分外好听。苏小主好。初华苑的景致还是不错的。杏眼微弯，红唇勾起轻笑，望着眼前的女子信步走到廊下。看那模样俊俏，自然地流露出一股子温柔之态。浅笑了笑，道，甫进宫，不知苏小主是否习惯。这宫中的日子，好虽好，却总是难同外边相较的。

　　她柔柔地笑了一下，微有些羞涩，听了我所说之话，忙频频点头：这位姑娘好，您是？瞧我这记性，还请您不要见怪。复又摇了摇头，竟给忘了您是哪一位了。

　　随即便弯起嘴角，目光真诚地望着她，姑娘说的极是。不过我想只要我小心谨慎些总也不会出什么大错的。

　　暗自打量着眼前佳人，一袭绣裙古朴雅致，眼神清甜，落落大方。我姓舒，闺名砚辞，唤我砚辞便好。

　　本次秀女中多为不凡之人，不知眼前这位是心内单纯者还是深重心机之人。接了她的话说道，苏小主说得是，在这宫内确实需小心谨慎，方能平安度日。只是，若防着所有人，那这日子又有何意义呢？

　　话音刚落，便见她抬头看来，将眉眼都弯成了新月形，我看姑娘为人就很好，落落大方，又亲切友好。

　　听其言语，便已知其意。在这宫里头，虽非常有能推心置腹之人，然多一相熟之人，也好过多个敌人。若可以，你我不如做对姐妹，互相照应，你觉得可好？看她的举止气度，也非一般女子，若能交好，绝非坏事。

　　只见她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挂上和煦的笑靥，漾出两团浅浅的酒窝，好的，看姑娘年纪倒是略比我小些，不如我就叫声妹妹吧。我今年一十七岁，不知妹妹多大？这声妹妹可有叫错？

　　虽不知她这番话是否真心，却不妨先受着，这宫中尔谕我诈的也不会在一刻间显现，待到他日再好好盘算。挽起她的手，笑道，姐姐，你我今后自为姐妹，定当互相照应。只是若有一日，还望你我姐妹莫望今日。

　　说完，携着她，缓缓往小径而去。这小径不知通往何处，是喜是悲无人可知。不免叹息，一入宫门深似海，或许有一日，连自己也不再认识镜中那容颜。一阵风起，吹散了鬓角的发。立于小径上，回身而望，那初华苑，是如此静寂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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