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小媛觉着这芍药圃如何?琼妃不答，却新起一话头，也不待我接话，径直续道，牡丹为花王，芍药为花相，人称花中二绝。

　　看了抒墨一眼，道，本宫想看看这时节的牡丹，可是能胜过芍药？你们去牡丹亭寻几株牡丹过来。

　　抒墨拉了我身旁宫女屈膝一礼，转身出去，只留琼妃与我二人在偌大芍药圃。

　　待抒墨她们脚步声远了，琼妃方道，贞小媛是不是觉着本宫痴傻了，这个时节何来牡丹？本宫不想看盛极时的百花争艳，倒想瞧瞧颓萎时谁做得花王，谁做得花相。

　　容华孕期比你早了许多，贞小媛就不怕容华诞下麟儿，夺了你的荣宠？场面上的话，你不必回，本宫听得太多。本宫要讨回的那份恩情，便是要容华腹中骨肉再无生息......

　　琼妃的话说得很轻，仿若一出口就散了开去，杳无踪迹。淡淡的话一出口，被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可那话梢却飘入我的耳里，字字如针。什么花王花相，不过是个利诱我的借口。好，真是好呢！我倒她要什么，竟是要借我之手去害人。琼妃啊琼妃，早知你狠，却不知会狠至如此。可真是同太后娘娘一般呢，皇上的孩子啊......

　　她极轻极轻地问我，你敢是不敢？

　　我看着她的眼眸，笑了笑，娘娘为何觉得，如今的舒砚辞，还会为娘娘做这些事？砚辞也算是有帝宠傍身的，又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险？

　　琼妃极认真地看着我，因为本宫知道，你并非那目光短浅的。这帝宠能延续到几时，你我谁也不清楚。这子嗣，才是护身符。更何况，你是本宫选中的人，本宫相信自己的眼光。

　　有些事你或许不清楚，这宜容华原是皇上乳母的女儿，她与皇上可算是一处长大的，青梅竹马，其中的情份，本宫这般说，你也应当明白了。若是她生下了皇子，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恩宠，能越得过她去么？

　　心中陡然一惊，虽是听说过这锦墨阁的宜容华如何如何，却不曾想她与顾衍竟是有这般过往。顾衍如今宠我，亦有几分情意在其中，可到底也是比不过的。

　　琼妃见我脸色不好，心知我已是想到了那些，不由地又说，怎么，想清楚了么？你是要就此搏一把，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宜容华的孩子生下来，夺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不！绝对不可以！

　　宜容华......也罢，她的孩子注定是活不下去的。若她得了皇子，太后娘娘又怎会放过，为了她这个所谓的亲孙子，她只怕是连皇长子都不会放过。又何需我动手？

　　冷笑，眸中顿现冷光，也罢，不如就借这个机顺水推舟。琼妃与我，各得所需。娘娘放心，砚辞明白了。那宜容华......即使能够捱到平安生产，那孩子也无福份在这世间久待。

　　见我应了，琼妃漾出一抹笑，上前亲亲热热挽了我胳膊，你也是有身子的人，可得当心些。

　　她挨着我极近，近到她鬓边碎发拂在面颊边，酥酥痒痒。她低语，几似耳语，锦文已往你殿里送了个锦盒过去，里头是幅观音像，记得，你莫去碰，让人送去宜容华那里就是。

　　抬手为我拢了碎发至耳后，你放心，那画你大可堂堂正正送过去。即便是事败，也绝不牵连你半分，好赖你都有腹中皇嗣保你。

　　皇嗣保我？若来日事败，两罪并罚，我还有那命么？心中如是想着，面上仍是带着笑。在这皇宫待得久了，这表里不一，心口不同的本事越见长。

　　观音像？还真是送子观音呢！也不知上头淬了些什么。

　　点点头，道，砚辞知道了。娘娘也要保重了身子，待有一日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好生地看着。

　　琼妃抽出挽住我胳膊的手，侧身细细打量我良久，本宫第一日见你，就知你非池中物，不然当日也不会救下你。

　　撇开眼，淡道，你且安心，这幅观音像是旧日华妃送给本宫，若是有何差池，也赖不到你身上。若是有人追查，你大可说是本宫送你，你瞧着好才转赠容华。

　　话音刚落，抒墨疾步过来，额上细密一层薄汗，初秋日曦下晶亮，娘娘，牡丹亭里未寻到好的牡丹，奴婢自作主张挑了一盆绿意森森的送去贞小媛寝殿里。

　　琼妃颌首，舒眉浅笑，贞小媛身子重，还是早些回去才好。本宫也该回去了。

　　站于原地待琼妃缓缓离去，放才回身，由候在不远处的欢颜扶着，往另一道门而出。

　　夏日晨风沁凉，却吹得肌肤冷似雪。晨间有风牵起广袖，鼓似引魂白幡。

　　一步步离开，竟像是一步步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不归......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停下，回身，望着满园芍药，不由冷了脸。你们一个个，都要利用我，都想着害我，我倒是要看看，是谁能笑到最后。

　　欢颜在身侧低声道，主子，方才送到延沁殿的东西，如何处置？

　　顿了顿，方才转回身，一步步往回走，先收起来吧，这送与不送，还不到这时机。找个亲近的小宫女，让她多留意了宜容华那边的动静，无须做什么，时时来报便可。你先去吧，我一个人走一会儿。

　　沉吟一会儿，道，我们......总要为自己留条后路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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