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那是一阵特殊的香气，无尘世所有香气的凡俗，自成一股清新，绵远而悠长，那是檀香的味道。

　　“世间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佛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很动听的声音，说佛理时，也有大家之气，只是……目标选错了，一群杀红眼的人，哪有心情听他说这些废话呢！

　　眼看着一把冷冰的剑向白莲轿内刺去的时候，我旋身一转，迎着那把剑而去。

　　“你是谁？少管闲事！”好不自量力的口气，我冷笑还她一言，“我是要你命的人！”

　　话音未落，十几把冰冷的武器，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对付这几个人还用不到我的剑，我挥舞衣袖迎了上去。

　　杀人不需要多么华丽的招数，就如一句轻生死的话一样，——杀人不过头点地，只要让他们停止呼吸，足可以了。

　　所以，当我掀开白莲轿的轿帘时，那一潭秋水波光敛艳，他刚想启动红唇时，被我轻声制止，我不需要他说“谢谢！”，因为我承担不起。

　　“你信佛？”我问

　　“是！”他答。

　　“那很好！”我淡笑，“你一定听说过，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是的，我听过！”他仍是盘腿端坐，面色安详。

　　“我生于异世，如若无爱，可此生不老，无病无死，可惜，我有了爱，却偏遇上了爱人别离，由爱生怨，我跨过异世，求一个我放不下的长久，大师可愿意助我！”

　　我仰首望长空，感受着腕上的七彩追销魂，光华流转得越来越快，心潮也随之波涌。

　　“睹人施道，助之欢善，得福甚大，施主可说，贫僧愿意！”他低吟佛号。

　　“一命换一命呢？”

　　无论多么残忍的问题，都要问出口，否则，怎么能达到目的啊！

　　“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施主，你若觉得取贫僧之命可解你心结，贫僧愿意！”

　　他长目微闭，双手合实。

　　“那……谢谢了！”

　　我挥手之间，腰间缠着的雪夜追风七星剑犹如一道白练破尘而出，眨眼间便在我的手里了。

　　“施主，贫僧一命本就是你救的，你若不来，贫僧今日也会命送于此，所以，你我也算有一段缘份，临别之际，贫僧有一句话想送给施主，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他含笑看我之时，我的剑挥舞过去，他的话，我会永生铭记，只是做到无爱，我不能。

　　血色漫天卷过那白色的纱帐，白莲如火，燃烧着七彩追魂箫的光华，灵动难掩。

　　我抱着那具被血染透的尸体，向火光冲天之地飞去，求得……新生！

　　火光深处，长达数公里的时光隧道和漫天的云彩，像是一场又一场梦境的分割。

　　高达数十米的烈焰从山顶喷薄而出，飞瀑飞流直下，在水与火的交融中，像我们的身体重叠在一起，不能分开一样。

　　“尘，上苍都让我们在一起，你还有什么抛不下的呢？为了那个蓝衣男子吗？你应该知道，他的身体即使给我，我也不会要的！”

　　口舌缠绵间，白冰冷冽的话语在我的耳边响起。

　　“冰，我爱他，像爱你一样，请你容他！”

　　纵使已经死去许久，才获得新生，白冰也还是白冰，不是沧浪能应付得了的白冰。

　　“容他？尘，你确定……”他的质问在他的欲望深入我的体内时，破冰而出，如火似荼。

　　“冰，我确定！”有些事情，有些人，不用说出遗忘，就已经遗忘不掉了。

　　“那好，尘，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知道……我没那么多的心情理会和我争女人的男人的！”

　　他笑着，薄荷一样的笑容在唇角漫延开来，快速地扩散到整张脸，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只因住进去的灵魂不同，便有了两种不一样的容颜。

　　前一刻里，他是慈悲普渡众生的得道高僧，后一秒里，他是凌驾于万人之上霸道冷情的夺世君主。

　　两世之间，容颜变了，可性情仍是那副性情，他可以一眼之间让你断定出，他就是白冰，——我心动过的白冰。

　　“尘，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他的身体在我的身上辗转，吻一个又一个的落在我的颈下，延伸到胸前的柔软。

　　“好像是，你寄生的身体来自于此世，我无灵力把他活着带回我们的世界了！”

　　既然来了，又启是想回就能回得去的。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谁？他向我发出了强烈的信号，告之我他的身处之地，我才会有意念控制追魂箫而来的。”

　　“他应该是檀香法师吧！”

　　从我闻到那顶白帘小轿里，传出的那股子檀香之气时，我就已经猜到此身的主人是谁了。

　　“他为什么要舍命于我呢？”

　　世间之人，哪有一个不珍惜生命的，但檀香却毫不犹豫地发出死的讯号，引来了白冰，理由却是很多个的，其中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不想活了！”

　　“什么？为什么呢？”

　　白冰的手臂像两条小水蛇，在我的身上游走，抚过每一处肌肤，留着爱溺和不舍。

　　“活得太累了，白冰，你选的这具身体或许……不好！”

　　檀香的肩上承担着多么重的俗世纠葛，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已经到了无力承担的地步，倒不如西去极乐。

　　“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些权利争夺吗？既然我回不去了，那么……就让我替他完成他在这一世里，应该完成的事情吧！”

　　白冰有一对很漂亮的酒涡，这对酒涡很有意思。

　　平时，隐在唇边，总也不露，一但白冰心里流露出过多的欲望时，这对酒涡也就跟随着显出身来，像一对顽皮的孩子，懵懵不懂地笑看一切。

　　我万没想到，白冰活过来的时候，这对酒窝竟然也跟了过来，在另一张容颜上跳跃，似曾相识。

　　“真像一场梦啊，只是梦醒之后，我们还能相爱，我死一次也就值得了，幸福总是需要代价的！”

　　白冰的头俯在我的肩头，手指在我的胸上画着一圈又一圈，粉红的晕色随着他的手指一圈圈的加深，直到最后，我按捺不住的轻吟，这时，他的唇早已经吻到那里了。

　　左胸，心脏的地方，他是要把他自己的所有都吻进去，让我的心里永远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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