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木舍
“放开我……”芷衣尖叫着,奋力扯开身前的大手,如脱兔般窜出他的怀抱。
男人未料到她如此敏捷,愣了一霎,沉着脸色追赶上前,在快到门口的时候,将她扯住。
“又不是没有经历过人事,何必做出如此清高的样子?当自己还是三年前待字闺中的身子吗?嗯?”捏住她的下颌,咬着牙根,眼瞳喷出灼热的火光,“朕愿意碰你,是你的造化,别给脸不要脸!”
最后一句话终于把女子给逼疯,不管不顾地冲他大吼起来。
“你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当初那个谦谦君子去了哪里?我不过是个弱女子,难道就不能放过我吗?非要赶尽杀绝你才心满意足?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肯罢休?”喊到最后,已然声嘶力竭。
“对,朕就是不能放过你!”穆离也跟着咆哮起来,“那个愚蠢的君子已经于三年前被你亲手杀死,现在的朕,不会再秉承什么该死的‘发乎情止乎礼’,朕要什么,直接攫取便是!你这残破的身子,朕是势在必得的!”
“如果非要如此,芷衣只能玉碎以求瓦全!”横下心来,她沙哑着嗓音回了一句。
穆离的手指加了力气,“嗯?你以为,玉碎就能换来瓦全?别忘了,程家七十三具残骸还埋在废墟下。如果朕愿意,尽可以悉数翻出来,挫骨扬灰,令你的家人永世不得超生……”
“不要……”芷衣凄厉地喊了一声,“你乃堂堂一国之君,却用卑劣的手段来胁迫一个手无寸铁的弱质女流……”
下颌被掐得更紧,没办法继续说下去,她只能哀怨地看着他。
“卑劣?朕当初倒是光明正大地宠你,可那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你视若粪土践踏于脚下?如果三年前朕就像现在这般,还会让莫布图那个该死的蛮人占尽先机、破了你的身子吗?”眼瞳血红,“摇头?想为他帮腔是吧?当年,朕疼你惜你,你何曾为朕说过一句公道话?你这该死的……”
狂吻淹没了接下来的话,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所有怨怼都融化在吻里,攫取,霸占,用他当年不曾有过的狂野,给她颜色,也给自己一个不曾得到过的交代。
当他从她唇上离开时,原本淡粉色的唇瓣变得绯红,映着苍白的小脸,更显几分柔弱的娇媚。
他痴痴地望着,眼神里添了一份沉醉,然,语气依旧专横霸道。
“朕绝对不会饶恕莫布图!活捉之后,朕要昭告天下,他夺了朕的东西,理应千刀万剐致死。待他行刑之日,便是朕与你洞。房之时!”
穆离撂下狠话,不等女子有所反应,便搡开她,大步离开寄傲轩。
芷衣站稳脚步,失魂落魄呆愣着,连袭香走到近前都没有察觉到。
“小姐,您是不是很冷?为何抖得如此厉害……”婢女比划完,裹紧了主子的裘皮斗篷。
然,此时的芷衣什么都听不到,她的耳鼓里一直回荡着穆离方才说过的那些话。
不可以,她不能在全家被他杀害之后还要沦为他的榻上奴,不可以!
要怎么办?
想了好久,唯一的生机全都附在了莫布图身上。
如果他够幸运,如果他够机灵,隐姓埋名苟活下去,不被龙穆离找到,那么,她就暂时是安全的。
抖了个寒颤,抱紧身子,茫然往屋门口踱着。
袭香没有紧跟上前,而是定定地望着主子的背影出神。
“你,给朕撒下天罗地网,在辛狄国和苍域国内同步追捕莫布图,三个月之内,必须将他活捉之后送到朕面前来!”端坐,微微仰首,尽显天子之威。
“卑职遵旨。”丁胜拱手领命。
丁胜,三十岁,籍贯不明,当年穆王府内第一门客,其武功和谋略在整个苍域国都是数一数二的。
此人性格狂狷,不服管束,除了龙穆离,再没有人能命令他做任何事。
龙穆离登基之初,秘密成立了一个组织,名曰“钉子处”,负责人就是丁胜。
“钉子处”跟清朝的“粘杆处”有相似之处,都是皇帝的私人机构,供其个人使用。
不同的是,“钉子处”更为隐秘,每名成员都有特定的身份做掩护,他们由丁胜一人联络、分配、指挥,成员之间没有任何往来,彼此更是辨识不出各自身份。
遂,穆离口中的“天罗地网”,绝非虚妄之谈,因为“钉子处”真有这个本事。
“丁胜,再去给朕查一查,芷衣在辛狄国都受了何等屈辱。但凡慢待过她的人,都给朕押到信城来。”语毕,阖上眸子,缓缓地靠在龙椅上。
“是。”
“好了,你去吧。”依旧闭目,看起来有些疲惫。
丁胜领旨退下,大殿内悄无声息。
过了一会,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启禀皇上,今日是初七,人已经提前送进宫来了。皇上是现在就见见,还是等到天黑了直接送去寝殿?”福海站在大殿中央,佝偻着身子请示道。
穆离连眼睛都没睁,唇瓣微动,“赐药。”
最冷的日子过去了,冬雪消融,春天将近。
沉寂了一个冬天的皇宫也热闹起来,只因两件大事接踵而至。
第一件,是皇上决定正式赐封先帝的独子龙占辰为辰王爷。
穆离登基的时候,占辰已经成年。
然,他却从未置喙过叔叔的“取而代之”,相反的,还处处维护。
先帝过世没多久,穆离曾提及为侄儿在宫外建一座大宅子、正式册封为王爷,但被占辰婉言谢绝了。
他的理由是,新君才登大统,先帝久病留下的问题亟待解决,若是此时动用国库修建王府,不仅百姓们要非议,他自己也会过意不去。
于是,这件事被暂时搁置,占辰一直在宫中居住到现在。
另外一件大事,是远嫁东楚国的新阳公主将要回国省亲。
这位新阳公主,年方十八,是先帝的掌上明珠、辰王爷的亲生妹妹。
一年多以前,先帝还在世的时候,将她许配给了东楚国太子池重。
先帝过世时,她正逢有孕在身,没能到灵前尽孝。
周年祭又在冬天,考虑到长途跋涉对孩子不利,这才一直拖着,待冬去春来之时,回来省亲。
两件事都牵扯到了先帝,几乎所有人都拭目以待,看当朝皇帝如何对待他哥哥留下的两个孩子。
那个“弑兄夺位”的传言,暗地里又甚嚣尘上。
就连寄傲轩里足不出户的芷衣,都知道了这个传闻。
自然,告诉她的人是袭香。
“小姐,您千万不要再激怒皇上了。一个连亲哥哥都敢杀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末了,婢女认真地比划道。
芷衣微笑不语。
明日便是辰王爷册封大典,听说新阳公主也于今晨到达信城,作为他们名义上的姑姑,她得准备一份贺礼和一份见面礼。
斟酌再三,她决定把从辛狄国带回来的辟邪手串送给尚未谋过面的新晋王爷。
这手串由兽骨和象牙串成,是莫布图送给她的,据说他一直贴身带着。
想来还算珍贵,送人也不算寒酸。
另外,她打算把一串琥珀项链送给新阳公主。
项链是她刚到辛狄国时从一个落魄老者手中购得,每颗琥珀都是上品。
差袭香去内务司取了两个合适的红木雕花儿锦盒,将礼物放好,只等着见面的时候送出去。
……除了那颗黑珍珠,这些是她能够拿出来的最值钱的东西了。
没料到,袭香得知她要将手串和项链送人,竟坚决地反对起来。
“小姐,这两样东西价值连城,不可以送人!”手势有力。
芷衣报以安抚性微笑,不予解释。
袭香便缠着她,不停比划、劝说。
为了避开手舞足蹈的婢女,芷衣在夕阳照耀下,第一次走出寄傲轩。
芷衣出了寄傲轩,举目四望,转身,迎着血红的斜阳,往西面走去。
落日余晖下,淡青色衣裙被染成了淡紫色,宛若春日里的一朵朝颜。
十年前,从晖城出来,她再也没有穿过红衣裳,包括大婚之日。
与之对应的青色调,是惯常穿着的颜色。
走了一段路,方察觉穿得少了,这乍暖还寒时候,冷风很是催人。
远远的,望见一处木舍,房门虚掩,似乎已废弃。
她知道,若是现在回去,还要受袭香的磨缠,于是,抱紧双臂,往木舍走去。
“有人吗?”站在门前,轻声问道。
遂,推门入内。
屋子不大,很干净,除了木桌木椅,地中央还燃着一只炭炉,周遭暖暖的。
莲步来至桌边,但见桌上摆着茶壶茶盏,另外,还有一本书。
芷衣禁不住端详封面,上面写着“凝昙手札”四个字。
翻开,通篇手写的蝇头小楷,干净利落,工整隽秀。
还没来得及仔细阅读内容,就听见了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待她抬头望去,来人已经进门,且站在门槛内与她对视。
“很抱歉……我,实在是太冷了……”芷衣局促地解释道。
男子微微颔首,“嗯,今天,确实太冷了。”
“那,不打扰了……”芷衣阖上纸页,离开桌子。
“如果姑娘不介意茶水粗淡,可以坐下喝杯热茶。”他往前踱着步子,行走间风度翩翩。
虽然越来越近,却毫无压迫感。
芷衣停下脚步,“好吧,芷衣叨扰了……”
两人来至桌边,坐好。
男子斟了两杯茶,“姑娘请。”
芷衣欣然拿起,放在鼻尖轻闻,抿了一口,点点头,“上好的灵山小种。”
男子一怔,转而微笑,眸子闪闪发亮,“姑娘竟识得小种……很少有人喜欢品尝此种茗茶。”
“家父健在时,最喜小种……”想到了往事,戛然住口。
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随口岔开话题,“姑娘喜欢喝什么茶?”
芷衣淡笑着摇头,“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只要是清淡的茶种,都会拿来品用。”
“姑娘品茶的喜好跟性子相得益彰,都是恬然淡雅的。”由衷的夸赞,才说完,似乎又觉得失言,脸色不自然起来。
女子不疾不徐站起,福了福身子,“芷衣还有事,先行告退。多谢热茶招待。”
说罢,往门口走去。
男子跟在身后,不说话,默默相送。
出了门,芷衣又回头致意,这才往来时的方向走着。
“姑娘哪日若是再冷了,欢迎随时来品茗。”他在身后轻声说道。
芷衣只当没听见,袅然离去。
回到寄傲轩,刚进院门,就看见福海弓着身子站在房门口。
芷衣心里一沉,下意识止住脚步。
福海扭头看见女子,欣喜地喊了一声,“公主,您回来啦?”
芷衣无法再躲,只得缓步进房。
袭香刚为皇上斟好一杯热茶,见主子进屋,便躬身退了出去。
“皇上大安。”道了个万福,芷衣依旧站在门口,没有上前。
穆离看了她一眼,“去哪儿了?”
“出去走走。”
“朕问的是,你去哪儿了?”语气明显不耐烦。
芷衣垂着眼帘,“没有去哪儿,在寄傲轩外的小路上走了走……”
“小路上?”他站起来,大步逼近,狐疑的口吻,“朕方才就是从小路过来的,为何没有看到你?”
她低着头向后退,强作镇静,“皇宫那么大,小路更是数不胜数,皇上走的,未必就是芷衣去的……”
“怎么?你很怕朕吗?”继续上前,将她逼得靠在门板上。
“芷衣不想背上骂名。”这话说得隐喻。
穆离定定地望着乌黑的髻顶,神色沉凝,“朕说过,千刀万剐莫布图之日,才是与你洞。房之时。在此之前,朕不想强要你。不过,如果你惹恼了朕,朕可不保证在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情……”
女子抬起头,黝黑的眼瞳闪过光晕,“如果皇上一辈子都抓不到他,是不是芷衣就可以安静地待在这寄傲轩里孤独终老了?”
“孤独终老?”他俯下身子,侧头,端详着无瑕的娇颜,“朕可能一辈子抓不到他吗?嗯?”
她又低下头,不再说话,免得惹恼他。
两人保持着僵持的姿势,有两股暗流在追逃。
终于,穆离缓缓地舒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
“福海,把人带过来!”仰头,抬高声调对外面喊道。
“奴。才遵旨。”大太监扯脖子回了一声,然后便悄无声息了。
芷衣慌乱起来。
把人带过来……怎么,莫布图被抓到了吗?
“朕今天要送你一份礼物……”穆离转身,回到桌边坐下,神情透着玩味。
芷衣的心更乱了,脑海里想象着即将出现的各种惨状。
不,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莫布图被千刀万剐。
那不仅是他的悲惨结局,更是她的浩劫开端。
她要豁出性命去保他!
如若龙穆离不顾她的生死,非要残忍地杀死莫布图,那么,她宁愿一头撞死。
还了莫布图的债,也成全了她自己。
“过来等着,很快便有惊喜。”他冲她勾勾手指,像唤小狗似的。
女子脸色煞白,拖着步子,往桌边挪着。
“怎么?朕送你礼物,你不高兴吗?”穆离忽而又反复无常地诘问起来。
芷衣怔忡着望向他,下意识追问,“皇上让福海公公带过来的是什么人?”
他却故意卖了个关子,“急什么!待会你就知道了。”
芷衣惶然坐在桌边,没一会,又不安地站起,心里从未有过的忐忑。
穆离冷眼看着,眉头一点点蹙紧。
“为何如此不安?”
她被吓了一跳,惊慌地看了他一眼,“没有……”
“没有?你说没有?”大手伸出,隔着桌子捉住她的小手,“手指冰凉,你还说没有?”
“许是天冷的缘故……”她费力地抽出自己的手,不与他对视。
“在朕面前,你最好不要有任何隐瞒。否则,朕会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再次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她疼得皱起小脸,眼中隐现水雾,却倔强地往下压着。
他眯起眼睛,“朕说过,不喜欢看见你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便紧咬下唇,扬起小脸,露出浅浅的梨涡,跟泛红的眼波有些格格不入。
“朕也不喜欢看你强颜欢笑。不过,跟装可怜相比,还算过得去。”松开手指,收回大手。
女子保持着僵硬的笑容,眼神空洞,像一尊泥塑娃娃。
终于,房门被敲响。
“启禀皇上,人带到了。”福海在门外禀报。
穆离望着芷衣,“带进来吧!”
房门打开,福海走在头里,几个听差的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紧跟着进来。
“皇上,就是这个人……”福海躬身而立,轻声回禀。
穆离挥了一下食指,大太监便乖乖退到一边,那个看不清面目的人被强制跪倒。
从身形看,芷衣察觉到这是个女人,心底一直悬起的石头渐渐落了下去。
然,疑惑更重了……一个大活人,怎么能是礼物呢?
穆离起身,来至被押女人身边,“你,抬起头来!”
女人没有反应,押她的人一把揪住她脑后的长发,整个头被迫仰起,大半张脸便露了出来。
这是一张脏兮兮的年轻女人脸孔,即便遍布污渍,却难掩姿色。
芷衣仔细打量几眼,忽然捂住了嘴巴,倒吸一口凉气。
“秦妃……”
穆离转头看着她,“没错。”
“为何要抓她来此?”难道苍域国侵占了辛狄国的国土,还要接收他们皇帝的女人吗?
“你仔细想一想,在辛狄国的时候,你们之间发生过何事?”穆离提醒道。
芷衣一愣。
这个秦妃,是早她一步嫁给莫布图的,在辛狄后宫也算是个狠角色。
对于芷衣来说,这些风波都算不得什么。
“你是朕的,欺辱你就等于欺辱朕。”面色寒凉,“给朕记住这句话。”
“哈哈哈……”
“贱人,你竟敢背弃皇上,跟这个侵占我辛狄国土的昏君且!亏皇上对你那么好……”
才说了两句,就有当差的来堵她的嘴巴。
然,穆离做了个手势,当差的便返身站好,任由她肆无忌惮地喊叫。
“鱼妃,你这个该死的臭女人!屡次辜负皇上的心意。如今,你又罔顾皇上对你的宠爱,不忠不贞,一女事二夫,与自己的表兄长合,老天一定让你不得好死……”秦妃越说声儿越高,到最后,歇斯底里地喊着。
芷衣的脸色愈发苍白,美眸里渐渐晶莹起来。
穆离回头看了她一眼,瞬间面沉似水。
松开芷衣的下颌,歪着头,步步逼近秦妃,直至膝盖离她的身子只有半尺之遥。
屈膝,提着她肩头的衣裳,拎了孱弱的身子,站起。
穆离仿佛没有听见,松手,扔开瘫软的秦妃,后退两步,转而看向一个当差的,冲他微微侧头,“你!”
芷衣忽然反应过来,不停地摇首,喃喃着,“不……不要……不可以……”
然,已经迟了。
转眼间,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
再看秦妃,两只原本善睐的明眸已经成了“汩汩”冒血的窟窿,整张脸几乎满布鲜血,乱发上沾染了血污。
“呕……”芷衣忍不住捂住嘴巴,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恶心干呕。
穆离平视前方,看都不看已成盲人的秦妃,“朕遂了你的愿,让你再也看不见她。你还可以再提一个愿望,朕来帮你实现。”
秦妃干嚎了好一会,猛然踉跄站起,身子摇摆得好似酒醉狂舞。
“暴君,即便你盲了本宫双目,本宫也不会求你半句。你背信弃义、攻打辛狄,世人把你的恶行都看在眼里。总有一日,天会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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