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此药服后对母体并无太大损伤，只是此生将终生不能生育。取其夫妇间再无孩子之意。”上官院判道：“下药之人乃个中高手，本来此药服后立刻就有反应，但下药之人减轻了药量，故在半月后方才发觉。”

　　“这药从何而来？”王夫人忙问。

　　“此药乃从西域传入。中原并不多见。因此识得之人也是甚少。”上官院判道。

　　“我们府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王夫人口不择言道。

　　“这下官就不知道了。该你们自己查查，或是报刑部也可，并不与本官相干。”上官院判不悦道。

　　贾母瞪了王夫人一眼道：“院判别见怪，是小媳不懂事冒犯院判。”

　　上官院判哼了一声道：“下官告辞。”便就走了。

　　贾母忙令贾琏送了出去，见王夫人犹自还道：“这人也太不通情理了！”

　　贾母气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可是太医院院判！若不是王爷出面，我们哪里请得动他？就连皇上，听说平日也要卖他几分人情。”王夫人这才不敢言语。

　　贾母又令人将宝钗唤来。王夫人忙道：“她如今身子不好，又叫她来做什么？”

　　“你没听见太医说的吗？寻常人家哪里有这种东西？她从前又尽在外头走动，谁知道是在哪吃了这药的？不叫她来怎么知道！”贾母有些不耐烦的道。

　　一时莺儿便搀着宝钗来了。王夫人沉着脸将方才上官院判说的又说给宝钗听了。宝钗原还有些希望，只说是必是太医误诊了，此时听说上官院判也是如此说，倒不由得晴空霹雳般，摇摇晃晃便要倒下。王夫人见了，心中很是不忍，忙让她扶着坐下。又缓言道：“这东西寻常人家也是没有的，便是我们也是头一回听说。或许是你在外头惹恼了什么人也未必？”

　　宝钗略略平静了下心情，心内一沉，琢磨着：“此时断不能承认是在外头惹的，只能一口咬定是这家里有人要害自己。否则只怕后患无穷。”

　　想到此，连忙又跪倒在地：“老太太、太太容禀，我虽然前些时常往家里去，可我家里哪有这种东西？就是有，也不会有人拿来害我？就算到别处，也只在自己铺子，况且这东西既然稀罕，怕是要花大价钱才能得到。谁和我有这样大仇恨，会花这样大的代价来害我呢？”

　　王夫人听她这样说，觉得很有道理，忙和贾母等道：“我看宝玉媳妇说的也有理。她小孩子家的，在外头哪有那么多的仇恨？”

　　贾母听了越发生气，也不和王夫人说，只是淡淡地对宝钗道：“你这样说，意思就是这家里有人害你了？你倒说说看，是谁要害你？你平日饮食都是莺儿她们负责的，既然这样，倒是要将她们先拿住问问才是。”

　　“她们不过是些下人，哪有这种东西。她们纵要害我，也必不认得这东西。”宝钗答道。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贾母大怒道：“你倒说说！这里只有我和你太太见识最多，难道是我们害你不成？”

　　“宝钗不敢。”宝钗心道：反正已经如此，倒不如索性豁出去了。当下银牙暗咬，沉着道：“老太太、太太自然不会害宝钗。可有人却恨宝钗入骨。”

　　“那你倒说说看，是谁要害你？”王夫人忙问道。

　　“老太太、太太容禀，打从我嫁给二爷起，你们说谁最恨我？”宝钗镇静的道。一时无人回答，可各人不免都在心中想着。青萧在一旁听了大为光火，正要争辩，彩卉却暗暗拉了拉她，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别轻举妄动。

　　宝钗停了停，见众人都不言语，脸上神情却各各有异。宝钗又道：“老太太、太太请想，谁这样恨我，又有谁能得到这种药呢？”

　　“那一定是林丫头……”王夫人脱口而出。

　　贾母闻言大怒，一时竟气得说不出话来，用手指着宝钗断断续续地道：“你……你……”鸳鸯、琥珀见状，连忙给她拍着背、揉着胸口，李纨、凤姐也忙过来照应。宝钗却依旧跪在那里。

　　好半响贾母才缓过气来，怒气冲冲地道：“你还有没有点良心，玉儿几次三番放过你，这次又特意请了北静王出面替你请来上官院判，你还这样说她！你……你……”说着又是一阵咳。

　　凤姐忙道：“老祖宗快别生气。我们都知道林妹妹必定不是这样的人。”

　　宝钗淡淡的道：“或许她没这个心思，可她素来待身边的人好，或许是别人要替她报仇也未可知？”众人听她这样说，不由都将目光转向彩卉和青萧。

　　青萧大怒，正想破口大骂，彩卉拉了拉她，冷笑道：“宝姑娘的意思是我和青萧做的了？”宝钗低头不语，显然是默认了。彩卉道：“宝姑娘这样说也不怕天打雷劈？原本我们还不想和你计较，可如今你既然将这污水都泼到我们头上来了，我们也只好得罪了。”

　　说着彩卉便走大厅中间，朗声道：“老太太、太太，众位奶奶，既然宝姑娘这么说，我也少不得将事情一一说了。我们姑娘或许开始时有怨过，可从没有恨过宝姑娘。后来遇上了王爷，就更谈不上恨了。至于我们，本就是公主的人，更犯不上为这个恨她了。说实在的，我们还巴不得姑娘不嫁给贾宝玉呢。”

　　彩卉看了看众人，见李纨等在暗暗点头，又道：“你们想想，我们就算要对这薛宝钗下手，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再退一步说，纵然我们要在这时候下手，我们又如何会用这种药呢？方才院判说的，这药只是能让人不能生育，对母体却没有其他太大伤害。我们何不直接下手？我们明知道老太太对这个重孙子很是在意，我们怎么会不顾她老人家的感受贸然下手呢？“

　　贾母听了连连点头，对王夫人等道：“我看这孩子说的有理。她们和玉儿一样，向来对我最是孝顺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可不是她们又会是谁做的呢？”王夫人依旧不肯罢休。

　　“这我倒是略知一二。”彩卉镇静地道。“老太太、太太可要听听？”

　　“快说。”贾母、王夫人不约而同的道。

　　彩卉看了看大家，又对宝钗笑道：“宝姑娘那我可都说了啊，有什么得罪的，你可得多担待。”

　　“哼，我有什么可怕的，你尽管说吧，便是有什么我不怪你就是了。”宝钗强作镇静的道。

　　彩卉微微笑道：“因为那忠顺王多次要害我们姑娘，且次次都似乎熟知内情一般，我们便留心了。后来我们又查到都是这位宝姑娘向忠顺王提供的消息。于是，我们就开始盯着宝姑娘，这一盯不打紧，竟看见她时常出入忠顺王府，而且熟悉得很，就好象、就好象……”

　　“就好象回自己家一样。”彩卉还未说完，在一旁早憋得难受的难受的青萧连忙插言道。

　　“象回自己家一样？”王夫人狐疑地道：“钗儿怎么得罪了你们，你们要这样说她？”王夫人生气的道。

　　“青萧、彩卉，此事非同小可，你们可有证据？”贾母正色道。

　　“当然有。”彩卉二人对视了一眼，彩卉就从怀里掏出了个小册子，念道：“十月初三，宝姑娘说其母生病，回家探视，却到忠顺王府；十月十二日，宝姑娘借口家中有事，又回家，却由忠顺王府之人陪着在绸缎庄挑选布匹……”

　　“好了，别念了，把本子拿过来我看看。”贾母道。

　　彩卉连忙将册子交给贾母，贾母看了一回，越发怒火中烧，把册子摔在宝钗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宝钗斗大的珠从额头上流下，强作镇静地道：“老祖宗明鉴，她们这是在陷害。”一边又颤颤地走到彩卉面前：“你们怎么能这样害我？哼，亏得你们也真细心，竟将我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这又能证明什么？或许是你们胡乱写的呢？你们还有什么证据？”

　　彩卉正要说话，就听有人道：“有。就算她们没有，我们也有。”

　　就见贾环、贾兰走了进来，王夫人见了他们，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来作什么？这里是你们来的地方吗？”

　　贾环冷笑道：“我们怎么不能来，宝哥哥能来，我们就不能来了？难不成我们不姓贾？”贾母道：“让他们说。”

　　贾环道：“老祖宗，不仅彩卉、青萧姐姐他们看见了，我们也看见了。我和兰哥前些日子在忠顺王府附近办事，经过门口，就看见我们这位宝二嫂带着莺儿从里头出来。门口看门的还赶着叫她‘宝姨娘’。”

　　贾母听后，却不问贾环，只问贾兰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告诉老祖宗，是不是有这回事。”

　　贾兰无奈只得道：“是有这么回事。我起初还当是自己看错了，后来见了跟在后头的莺儿，才能确定没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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