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询问以后，周悠才确定，自己并非怪物，而是父亲和母亲的亲生女儿，这才满意地同姐姐一起去后院赏雪了。

　　父亲的一番话，扫尽了她几个月来心里笼罩着的阴霾，这次她笑得极其开心，还同名儿在广阔的雪地里打起了雪仗，一时之间，笑语盈盈，快乐传遍天际。

　　周清远远看着雪地里欢笑的一双女儿，万般滋味浮上心头，与她们共度的短短十几载，一个活泼可爱，一个温柔可人，都是他心头的肉啊！

　　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庇护她们多久了……

　　洛国国君已经称王，战争，恐怕是迟早的事情。而洛水上面的水利出事，他这个主要负责人，难辞其咎……

　　这等罪过，若国君责罚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他修长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原本刚毅的眸子，竟然变得有些湿润了。

　　“姐姐，姐姐，你来追我啊……”周悠身着粉色襦裙，在白色的雪中快乐奔跑着，原本就是一派华美的景象，那素色襦裙的周忆也只是看着妹妹微微笑着。

　　忽然，一块雪团子便重重砸在了她的裙子上面。

　　“姐姐，快来报仇！”周悠在一旁欢乐地喊着，长长的乌发随着她的跑动在身后飘起，甚是美丽。

　　“你等着……”周忆遥遥地对远处的妹妹喊着，一面蹲下去团着身下的雪，团好以后趁她正在暗自乐呵，便绕道了她的身边，出其不意，仍在了她的脖子里面，然后拼命地往回跑着。

　　化蝶却跟在后面，焦急地一会看看大小姐，一会看看二小姐，“两位小姐，不要闹了，这……这成何体统啊，若大人看到了……”

　　“小姐们……”化蝶虽然在她们的身后不停地说教着，却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应，倒是刚刚静下来的名儿捂着嘴一直微笑。

　　周悠见姐姐也放开了同自己玩，一时之间，更加开心了。

　　也许，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哪天比今日更加开心了吧。

　　那夜，她们紧紧相拥而眠，甚至脸上还是挂着笑的，院中的落雪依旧不曾有想要停止的迹象，一派安和，仿佛与这世界不相称那般。

　　化蝶见二位小姐皆入眠，便将灯吹灭，悄悄地退出了小姐们的寝房。

　　“大，大人……”刚一出房门，却撞到了面色凝重的大人，化蝶脸上写着不可思议，却依旧规规矩矩地行着礼。

　　“小姐们，可安寝了？”周清一脸的疲惫，淡淡问道。

　　化蝶从未单独与大人相处，此时已经有些呆了，但依旧机械地点点头达到：“是，是……小姐们刚刚安寝。”

　　“你下去吧，我看看她们……”

　　“诺！”化蝶虽然一脸的狐疑，却依旧乖乖退下了。

　　周清轻轻打开房门，点燃了灯，径自蹲坐在女儿们的榻前。沉默许久不语。

　　正在安睡的周悠显然已经感到了气氛的不对，便悄悄睁开了眼睛，“父，父亲！”

　　第一次见到父亲这样疲惫的表情，不由得心跟着一酸，可还是忍不住心中的诧异，轻声呼唤了出来。

　　周清对周悠点点头，不语。

　　周忆显然是被妹妹的声音吵醒，刚一睁开眼睛，却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就在面前坐着，便也惊讶道：“父亲？”

　　周清同样点了点头。

　　周忆连忙坐好，试探地问道：“父亲深夜来看女儿，可是有事要说？”

　　周清看着懂事的大女儿，心中又泛过一丝酸楚，这才说道：“忆儿你一十有六了，明日是千载难逢的好日子，为父便遣你去宁国，择日与夏世公子完婚。”

　　“完婚？”周忆见父亲竟然说道了这件事情，深觉突然，便不免有些惊讶。

　　周悠亦同样惊讶，才刚从洛国回来，还未与姐姐团聚几日，姐姐便要远嫁了吗？

　　见女儿们同样的惊讶表情，周清这才强装着笑脸，接着说道：“悠儿亦随姐姐去，忆儿你是姐姐，长姐如母，以后妹妹的事情，你可要多操些心才是。”

　　周清如是说着，房间内一时之间弥漫着一种伤感，姐妹二人互看了一眼，又同时看向父亲，仿佛很不理解父亲的这种安排。

　　周清接着便道：“那夏衍公乃你们的母舅，在宁国亦属王族，相信他能够很好的庇护你们，只是……不要忘记了父亲才是……”不知为何，他努力去控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在这个时候，忍不住哽咽了。

　　周悠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父亲，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未等到周清回答，她便立即联想到了自己白天对父亲的发问，连忙说道：“是不是父亲骗我，是不是因为，我是妖怪？我杀死了火焰麟，所以……才会给家里带来灾难？”

　　她已然已经十分焦急了，连带着眸中亦流出了晶莹的泪光，“我果然是妖怪，难怪陈识要骗我，连父亲也要骗我，为了不让我担心，你们都骗我，可是……是我连累了你们……”

　　周清一把将两个女儿抱进了自己的怀中，周悠的头埋在父亲的肩膀上面，哭了很久。

　　周清才接着说道：“我的悠儿，怎么会是妖怪呢……只是，洛国已经称王，战事迫在眉睫，陈国虚弱……许是，你们去了宁国，才能保命呢。傻孩子，不要多想，只要心中有爹爹，定会后会有期。”

　　“爹爹！”周悠再也忍不住了，趴在爹爹的肩膀，便嚎啕大哭起来，那周忆见状，亦默默流着眼泪，三人就这么抱头痛哭起来。

　　“忆儿，可记得爹爹说的？”

　　“女儿记得，女儿活一日，便护妹妹一日。”周忆的声音已然哽咽了。

　　三人哭过一阵，周清这才放下了女儿们，郑重说道：“悠儿，为父的确有一事瞒着你。”

　　周悠本就心虚，便抬头，有些绝望地看着父亲。

　　周清见女儿紧张的样子，便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只是不管如何，悠儿永远都是父亲的女儿，父亲最疼爱的好孩子。”

　　“父亲……”周悠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又酸酸的，喃喃地唤了一声。

　　“这原是你之物。”周清从怀中取出一个漂亮的指环，那指环质地似玉非玉，闪着别样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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