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陈国公主凉，在宫中落花院殿中接待了周悠。

　　陈识依旧扮作小厮模样，三人静静端坐在殿中洁白的席垫之上，公主凉未施脂粉，一张素脸，显得比平日里更加清瘦不少。素白的衣衫，素白的纤手，轻轻扣在漆黑的案上，形成鲜明对比。

　　她一言不发，低垂的眼帘，仿佛已经将这个世界隔在了心房之外。见她一言不发，周悠平素活泼好动的性子，此时再也迸发不出来，便亦安静地跪坐在那里，低首啜饮着宫女送来的茶水。

　　陈识亦淡淡看了一眼姐姐，无语……

　　“你们，三日后便要归国了吗？”陈凉见三人皆不语，微微笑道。

　　周悠见她笑得极其勉强，心里瞬间泛起了一丝心疼，“公主，随我们回去罢……”

　　陈凉抬眼淡淡看了一眼周悠，静静说道：“妾身，不过是个失去了夫君的女子呢。”

　　他二人皆料不到陈凉会如此回答，悲戚一时之间泛过三人心田，殿内一阵沉默，无语。

　　思忖了良久，周悠才试探地说道：“家兄……他仿佛一年来并未娶亲，家兄对公主之情，小女亲见。公主若不嫌弃，小女的家，便是公主的家……”

　　陈凉在听她说道周和的时候，眼眸间忽然闪过一丝光亮，那原本素稿的脸颊，仿佛瞬间眸色飞扬。然而只是短短的一瞬，那光亮便消失殆尽，并无逗留。

　　陈识依旧端坐，这是女子之间的对话，他决定不发言。

　　“周大人呢……”陈凉的语气忽然间便变得温柔了许多，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之中，“那真是妾身年少时的一段如梦一样的过往呢。”

　　她说着，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憧憬。

　　周悠见她如此表情，心内窃喜，忙道：“公主若归国，家兄，家兄他……”忽然，她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了，思考一下，忙说道：“虽如梦，公主归国，便可让过往不再过往。”

　　“是呢，若归国，也可以常常见到周大人，便不必盼着梦见。”陈凉的眸中光亮又被点燃，她静静地说道，“不知道周大人，如今是何种模样，还真是期待看到。”

　　“哥哥也一定很想见到公主，小女还以为，公主这一远嫁，永远便不能归国了呢，不料，如今国君已殁，公主便又是自由之身。”周悠没有想到，说服公主竟然如此的容易，原以为那该死的国君死后，公主伤心那么久，归国定有困难呢。

　　“国君……夫君他……”一句话仿佛把陈凉的情绪从过往拉回到了现实之中，陈凉眸中飞舞的色彩，随即消失，像夕阳的最后一抹光亮。

　　“公主？”周悠显然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连忙关切道。

　　不料那陈凉仿佛是一尊雕塑那般，不曾移动一下，眸子呆滞，就像是画中仙子。

　　周悠见状，心内有些慌乱，连忙将目光投向了对面坐着的陈识，陈识抬眼，“姐姐，随我们回去吧，这洛国，原本就没什么好留恋的。”

　　周悠听着他的话，连忙在一旁拼命地冲着陈凉点着头。

　　“回去吗？”陈凉仿佛是在发问，又像是在问自己。

　　“公主，回家吧。”周悠在一旁肯定着。

　　两双眸子一同对上了那张未施脂粉的素脸，充满期待。陈凉的目光却一直盯着殿外的那抹葱茏之绿。

　　缓缓地，她从席子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殿门去。周悠回头看了陈识一眼，连忙起身跟了过去。

　　陈识则坐在原地未动，给自己斟了一樽酒，暗自啜饮着。

　　周悠摇摇头，连忙跟了过去。

　　门外那抹葱茏仿佛长得正盛，她素手一指，“悠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周悠仔细观察那细细浓浓的叶子，一丛丛安静地架在枝上，确实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诚实答道：“小女并未见过此树。”

　　陈凉微笑，那笑容挂在她未施脂粉的素脸上面，仿佛一种绝世的凄美，她静静思索了一阵，仿佛陷入了回忆，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妾身刚入宫那天，陛下便为妾身种下这合欢之树，期望同妾身百年好合。”

　　“合欢之树？”周悠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树，便歪着头，继续仔细观察着，细细看来，那树的确有一种别样的婉约之美。

　　陈凉仿佛没有听到她的疑惑，接着说道：“陛下能对妾身做到的，绝非一个国君对夫人做到的那般简单，妾身若此时归国，怎能对得起陛下的一番情义呢。”

　　“情义？”周悠喃喃重复着，尚未经历男女之情的她，并不懂此时公主心中想的什么。

　　陈凉的目光远远望着那棵树，脑海中忽而又浮现起，国君在树下为她读《诗》，那儒雅的眸子，还不时对她微笑着，那样的场景，纵使她花尽此生，也要刻在记忆里面。

　　“悠儿，我不回去，我要守着他。”

　　这是她最后的决定，她定定地站在那里，白衣胜雪，一身的白色衣衫，瞬间被风吹的飘了起来。

　　周悠在她身后，瞬间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这世间的一粒尘埃，无论如何也拔不出脚了。

　　指尖一暖，她的手却被身后的陈识紧紧攥着。来不及伤感，那陈识只拉着她，走到陈凉的面前，淡然说道：“姐姐，如此，后会有期。”

　　周悠还未来得及回头再看公主凉一眼，便被他拽着出了院子。

　　“你说，公主会后悔吗？”

　　“不会！”

　　“你如何知道？”

　　“她遇到了值得她这么做的人。”陈识回头看着她，淡淡地说道。

　　“你又如何知道。”周悠偷笑，见到如此正经的陈识，她的伤感便一扫而空，歪着头问道。

　　陈识站定，认真看了一眼周悠，“我自然知道。”

　　“你也有值得的人？”周悠不依不饶，依旧笑着上前问道。

　　一时之间，二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周悠一脸的笑意，她在等着陈识的答案。

　　“没有……”不知为何，他竟然涨的脸色有些发红。

　　“肯定有，我知道是谁！”周悠越发笃定了心中的想法，她几乎是笑着说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公子亦非三岁小孩了，况且……”

　　“没有就是没有！”陈识仿佛有些生气，丢下了周悠，自己先走开了。

　　“我还没说完呢！”周悠见他先走开了，便在身后不满地说道：“公子平日里见到郑姬也没有这么含蓄啊，今日这是怎么了，反倒不愿意说了？”

　　“公子，等等我，等等我呀！”她见他已经走远，连忙挥着手臂大声喊道。

　　 喜欢凤倾天下：第一傲妃请大家收藏：(321553.xyz)凤倾天下：第一傲妃艾草文学阅读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