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无疑是让云珏感到吃惊的，从他在丞相府外面堵顾非白这个徒弟的时候就知道，顾家有个三小姐，小小年纪就生的貌美如花，是个难得美人，又甚得丞相大人的喜爱。

　　这会儿听到顾非墨近似低喃的声音说出顾家三小姐的至亲不是他们，就算此刻不是他是个外人，多半也会很吃惊！

　　“无论是不是。”云珏顿了顿，“她都需要至亲的血液。”

　　云珏说的最后一句，无论顾非墨或者顾家的任何一个人是不是顾湘的至亲，但是这个药引必须要有！

　　“我知道。”顾非墨小心翼翼的扶着顾湘躺回去，走开去吩咐玉合来为顾湘穿衣。

　　——

　　容王府上下一片愁云惨淡，梁上挂着的白绫被风吹的四处摇曳，管家吴叔站在裴沐汐身后，看着面前容王的身影总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王妃昨日刚走，王爷把人找回来的时候，虽然王妃浑身上下都是血迹，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但是至少还是有呼吸的。

　　但是这样的情况也不过维持了六个时辰而已，无论王爷请了多少大夫，宫里来了多少御医，就连最后那位传说中云珏神医也来了，然而还是没用，都说了王妃伤成那样，已经没救了！

　　他还记得，最后半个时辰，王爷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在王妃床前坐了良久。没有知道，那个一时辰里，半睡半醒的王妃究竟和王爷说了什么，也没人知道，最后王爷从屋里出来告诉他们王妃没了时候，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玉瑟那丫头早就哭晕过去之前，还紧紧的扯着裴沐汐的衣摆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不救她家小姐。

　　吴叔当时就想，哪里是不救啊，是根本就救不回来了！如果是有一线希望，王爷他会放着王妃不管么？

　　答案是不会的！

　　丞相府那边来了人，宫里也来了人，他们说来看最后王妃最后一眼，但是裴沐汐最后也只是让看起来一夜之间老了许多的丞相大人进去看了一眼而已，至于其他的人全被王爷挡住了，就连皇上也没能见着。

　　“王爷，夜深了。”吴叔看着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都没有动一下的裴沐汐，终于忍不住提醒了一下。

　　裴沐汐应了一声，但是还是站着没有动，甚至是连头也没有回，“你先下去吧，我等会就回屋。”

　　吴叔叹了口气，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似乎看到他家王爷动了一下，但是一眨眼的功夫，看见的还是站在原地的容王。

　　身后没了人，裴沐汐往抬手捂住眼睛，往旁边的柱子上靠了靠。

　　很累，如果可以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回屋好好的睡一觉，但是他睡不着，不，不是睡不着，是他不敢闭眼！

　　他害怕闭上眼睛的时候，所有感官唯独都在休息，唯独呼吸还在，那种鼻端全是顾妆的味道，但是人却不见了的感觉，让他不安！

　　仿佛一瞬间，他又回到了当年在北梁行宫的时候，等到的回信是那封诀别！

　　那种感觉，他已经不想在去回忆一次了，有一次就够了！

　　身后就是灵堂，顾妆就躺在灵堂的正中间。

　　他一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往灵堂而去，他想在看一眼，一眼就好，哪怕她是闭着眼睛，不和他说话也好。但是想见一见她的心思却是那么急切。

　　他活了这么久，从小就听着太后说凡事要有分寸，他做到了。但是对于这个人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不失分寸！

　　以前人还在的时候，他就想总有那么一人，会跟在他身后叫他小汐汐，真爱，各种各样奇怪的称呼，也不管他是不是会生气，即便他不着痕迹的疏远，但她还是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因为知道总有那么一人是愿意看着她胡闹的。

　　可是现在呢，突然人就没了，也许从今往后，他在也听不到有人在后面叫他小汐汐了。

　　“顾妆啊，你可真狠。”看着静静躺在棺材里的女子裴沐汐伸手往她脸上碰了碰，很轻，但是还是碰到了一片冰凉！

　　那是在昨日早上吧，顾妆最后一次清醒过来，看见了坐在床前的他就咧着嘴笑，结果不小心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又痛的咬牙切齿。

　　“裴沐汐啊，我是不是要死了啊。”她轻轻笑着，眼里却是带着浓浓的悲伤。

　　“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看你不还好好和我说话么？”裴沐汐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所有的情绪已经隐藏的很好了。

　　“要是我死了，你这里会不会为我伤心？”顾妆费力的抬手，隔空指了指裴沐汐心脏的位置，“我啊，以前死的时候，就没人替我伤心，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我死了。”

　　“顾妆你够了。”裴沐汐打断她的絮絮叨叨，伸手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放下去的手，“你要不想离开，那就好好活着，百年后给本王陪葬！”

　　“不要。”顾妆吸了吸鼻子，想笑，“我才不要给你陪葬。”声音小了一下，接着又道，“裴沐汐，你可以可以抱我一会儿？”

　　裴沐汐没说话，稍微动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将顾妆的上半身搂进怀里。

　　“裴沐汐，你想顾妆么？”顾妆看不见裴沐汐的表情，但是这个人身上的体温却是清清楚楚的从背上传来。

　　啊，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爱这个人爱的这么深了。

　　“你指的是哪个顾妆？”裴沐汐问。

　　他其实知道她指的是哪个顾妆，是那个从他曾经接手养过一段时间的顾妆。是那个说下次见面，就娶他的顾妆。但是他们已经没有下次了。

　　“你真没劲。”顾妆微弱的哼了一声，“我都要死了，你还不说实话。”

　　她要死了，老尼姑要她做的事情，她只做到了一半，所以她回不去了，也不能留下来，也许从今以后她就飘荡在天地间的孤魂野鬼，也许等到某一天，就会有个看得见鬼魂的小道长，过来收了她，然后魂飞魄散，她再也没有一丝念想。

　　“顾妆，你不是小四儿。”闭上眼睛前，她听见了裴沐汐的声音，“但是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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