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挽烟一直以为，她的幸福生活可以在此时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可是几天后，当夜天凌上朝回来的时候，同时带给她一个沉重的消息。那一刻，她也终于知道，烟花再过灿烂，也不过是一瞬间的绽放。幸福，也会偷偷溜走的，在她的指缝之间。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双膝着地，头抵瓷砖，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天帝沉着脸，犀利的双眸扫过大殿之上的文武百官。眼神所及之处，官员只觉得后背冷汗不断，身子趴的的更低了。

　　“朕，养你们何用？”天帝将手上的奏章扔出去，砸中为首的官员，那名官员不敢喊痛，只能不停地叩头，嘴里絮絮叨叨地念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看到他的反应，天帝只觉得心里更加郁结，一口气提上来，喉咙发痒，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逸出唇边。战事告急，夏宇柏已经领兵出征了，可是不到半个月，前线又传来急报说夏宇柏中了埋伏，如今深陷敌营，我朝军队连连败退，再这样下去，潼关就要失守了。一旦潼关失守，敌军就如入无人之境了。而现在，朝廷养了这么多的官员，却没人愿意前往前线。他到底养了多少的废物，气血攻心后又是一阵长长的咳嗽声。

　　“父王，儿臣愿意挂帅出征。”夜天漓站了出来，拱手作答。只要出征，他就不用娶莫素鸢了。

　　“皇上，臣也愿意前往前线。”元晟睿也站了出来。

　　“父王，十二弟根本没有出战经验，如果父王同意，儿臣愿意担此重任。”夜天凌之前曾自请出征，可是被皇上挡了回去。

　　“凌儿，你才刚成亲不到一个月。”

　　“父王，有国才有家，如果儿臣连天朝都保不住，又何有脸面陪自己的王妃在京城里安心度日呢？十二弟没有经验，太子又要留在京城辅助父王，所以儿臣是最佳的人选。”

　　“父王，经验可以累积，儿臣从小就看了很多兵书，自信可以胜任。”

　　“十二弟，打仗不是儿戏，跟纸上谈兵是两回事。”

　　“四哥，我……”

　　“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咳咳咳……”天帝出声打断他们之间的辩论，回头问夜天清，“太子，你怎么看？”

　　对于夜天清来说，他当然是希望夜天凌能够出征，最好就是一去不复返，“父王，儿臣认为，四弟说得不无道理，但十二弟说的也不全是错的。不如就派四弟为元帅，十二弟和晟睿为左右将军，这样，十二弟也可以多一些实战经验，不用单单只是纸上谈兵。”

　　天帝睨了夜天清一眼，他不得不承认太子考虑得很周全，但是同时把夜天凌和夜天漓调出去，不知道是何居心？而且天漓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他能适应吗？

　　夜天漓看出天帝的顾虑，上前继续说道：“父王，儿臣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玉不琢不成器，儿臣有信心，一定可以胜任。”

　　天帝沉吟再三，终于点头同意了：“既然如此，凌儿、漓儿、晟睿，你们几个准备一下，明天就领兵出征吧。凌儿为主帅，漓儿和晟睿为左右将军。”

　　“是，儿臣（微臣）遵旨！”三人单膝跪地，怀着不同的心情接受了这个任务。

　　领旨的那一刻，元晟睿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冷艳的人儿，心微微一颤，神情有些恍惚。

　　“凌儿，出征之前，先去见过你母妃吧，交待一声。”天帝想起那个淡漠的女子，不知道她会不会怪自己，让凌儿挂帅出征。

　　“是，儿臣稍后就去。”

　　“漓儿也一起去吧，你也是莲妃带大的。”

　　“是。”能避开婚事的夜天漓语气不由得愉悦起来。

　　十一月，莲花已全部凋谢了，此时的莲花池没有夏日的欣欣向荣，反倒呈现出一片死气沉沉的样子。这与美丽的黄昏形成鲜明的对比。

　　雪莲宫同以往一样沉寂，没有一点人气，除了莲妃身边的贴身婢女，宫里再也无人走动。

　　夜天凌和夜天漓到达雪莲宫的时候，莲妃正在抚琴，琴声悠扬悦耳，如溪涧的清水，潺潺流动。渐渐地，他们又似乎又从琴声中听到了深沉的叹息，伤心的哭泣，激愤的倾诉，倔强的呐喊……凄惶的音调，透着世情的苍凉，让闻着生出人生无常的感慨。

　　“母妃！”

　　“娘娘！”

　　一曲终了，夜天凌和夜天漓同时开口。莲妃从曲子中抽离出来，抬起头，见是他们两个，微微一笑，后又想起他们来的目地，脸上瞬间爬满了愁绪，语气也变得伤感起来，“要走了吗？”

　　“嗯，前线的战情越来越严重了，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启程。母妃，我走了之后，烟儿就拜托你了。”夜天凌纵有千般不舍，也只能将夏挽烟托付给莲妃。

　　“挽烟她知道吗？”

　　“今晚回去，我会跟她说的。”

　　“只怕她承受不了。”莲妃的语气有些凝重，“挽烟是个敏感而聪慧的女子，战场的凶险，她可能比任何人都清楚。再加上天朝和流云国的这场仗，可是说是硬仗。挽烟呆在这里，恐怕会胡思乱想。”

　　夜天漓也在此时出声了，“是啊。四哥，这次的战情比以往的都要严重，没有三五七个月，这场仗是打不完的。不如你就留在京城，不要让四嫂担心了。”

　　“胡闹，父王圣旨已下，岂是你说留下便可以留下的。你也会说，这场仗比以往的都要难打，你又没有作战经验，这次自请出征，虽说父王同意了，但上了战场，务必要小心行事。若我不在，你要听一下晟睿的意见，毕竟他的经验比你丰富。”夜天凌告诫着。

　　“什么，天漓，你也要上战场？”莲妃吃惊地问道。

　　夜天漓从小是被莲妃带大的，莲妃待他犹如亲生儿子一般疼爱，她对他的照顾一点也不亚于对四哥的照料，所以天漓一直都很尊敬莲妃，在他心里，早就把莲妃当成亲生母亲看待了。看出莲妃心中的担忧，夜天漓安抚道：“娘娘放心，天漓已经长大了，会自己照顾自己的，更何况有四哥和晟睿他们在身边，也绝对不会让天漓受伤的。是不是啊，四哥？”

　　“母妃放心，儿臣和晟睿会看着十二弟的。再说，他也已经长大了，是时候出去历练一下。”

　　莲妃知道夜天凌是为了夜天漓好，但是他们两个同时上了战场，自己怎能不担心呢？而且夜天凌的计划，若让天漓知道，那他又如何自处？

　　“漓儿，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却是我一手带大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随你四哥，唤我一声母妃？”

　　夜天漓诧异地抬头，惊喜出声：“天漓当然愿意，在天漓心里，早就把娘娘当成天漓的亲生母亲了。母妃在上，请受天漓一拜！”说完当真双膝着地，朝莲妃一拜。

　　“好，好，好！”莲妃扶起夜天漓，又拉过夜天凌的手，将两兄弟的手掌交叠在一起，说：“凌儿，漓儿，在战场上，你们一定要相互照顾，千万别让母妃担心。”

　　“母妃放心！”夜天凌和夜天漓对看一眼，异口同声。

　　莲妃看着同声同气的两兄弟，只希望真相大白的一天，他们不会刀刃相对！

　　太阳正在沉落，空中的云，在夕阳的渲染下，染成各种深浅不一的颜色。抬头眺望，天与地几乎连在一起。整座冥衣楼，都笼罩在一片晕黄色的光芒下。

　　三大护法——魅影、魅姬、影姬会聚一堂，齐齐望向堂上的那把椅子，那是冥衣楼楼主的象征。

　　“楼主，天帝已经派了夜天凌为主帅，夜天漓和元晟睿为左右副帅，率领三十万大军，明日启程赴往前线。”影姬将收到的情报一一陈述出来，“另外，属下还发现夜天清和流云国国主私底下见了面，两人之间还谈了一笔交易，若流云国国主能帮夜天清除去夜天凌，将来等夜天清登基后，他就会下诏书承认流云国的存在，并且将天朝较为富裕的几座城池无条件送给流云国。”

　　“夜天清这个贱人，为了登上帝位，还真是不折手段啊，竟然做出这些叛国的举动，他还是不是人啊？”魅姬唾弃道，一脸愤愤不平。

　　“这样一来，夜天凌岂不是很危险。夜天清和流云国勾结，势必要让夜天凌有去无回啊！”魅影有些担忧，下意识看向祁天澈。若夜天凌真是一去不回，那夏挽烟怎么办，可是夜天凌不死，那祁天澈怎么办？这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真是为难啊？

　　银色的铁面具下，那刀削般的薄唇紧抿着，幽深的双眸扫过堂下三人后，最后停留在魅影身上，“夜天清和流云国的勾结，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一切都依计划行事。人训练成怎么样了？”

　　魅影一凛，祁天澈的意思要说不帮，“无论是神态、动作、声音，几乎和真人无异，若是戴上人皮面具，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他是假的！”

　　“很好，夜天凌这次出征，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机会。一切，不容有失。”说完看向魅姬，说：“夏挽烟的安全，你要特别注意，夜天清了解夜天凌，知道夏挽烟是他的软肋，所以很有可能再次绑架夏挽烟，用来威胁夜天凌。”

　　“是，属下一定力保挽烟姑娘的安全。”

　　“林箐儿也失踪很久了，你想办法解了她的摄魂术。影姬，魅姬解了摄魂术之后，再喂她吃下忘情丹，让她忘记前程往事，再把她送回凌王府，之后设法通知仇剣天她的情况，接下去的事你们就不必插手了。”

　　“属下明白。”魅姬和影姬同时回答。

　　“好，希望这次的计划能一举成功！”祁天澈站起来，朗声说道。

　　三大护法也同时附和着。冥衣楼的大堂上，他们的声音一直在半空回旋，久久不散！

　　出征，他居然要出征？“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刹那间，这样的诗句便钻入了夏挽烟的脑海里，毫无预料的，在夏挽烟心里留下莫名的慌张。在这个异时空里，她唯一的依靠，她唯一的温暖，居然告诉她，他要出征。

　　看着夏挽烟由愣神逐渐变成苍白的脸色，夜天凌心里也不好受，可是这次出征是必须的，他无法改变。

　　“烟儿。”夜天凌伸出手想抱夏挽烟，却看着她躲开了。

　　“那是战场，会死人的。”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没有任何预兆。

　　“烟儿，别这样。”夜天凌走过去抱住夏挽烟，却换来更多的挣扎。

　　“四哥，四哥，别去，好吗？”夏挽烟慌张地拉住夜天凌的衣袖，渴望地望进夜天凌的眸底，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夜天凌闭上眼睛，不敢去夏挽烟充满期望的双眸。他的心一抽一抽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求的出征竟会换来夏挽烟如此激烈的反应。可是边关告急，这场仗非打不可，迟一天出发，战情就越来越严重。

　　瞧见夜天凌的反应，夏挽烟已经知道答案了。她缓缓地放开抓住夜天凌的衣袖，颓废的坐在凳子上，垂着头颅，半响才低声问道：“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夏挽烟惊得抬起头，望了夜天凌一眼后，什么都不说，只有不停掉落的眼泪说明了她心里的担忧。那是战场，刀剑无眼，稍不留神，就可能永远沉睡。尽管他是战无不胜的战神，那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她害怕，她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四哥，带我去，好吗？”

　　夏挽烟的要求遭到夜天凌的拒绝，“烟儿，那是战场，你没有武功，我又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可以自保。”

　　“不行，你有什么能力自保？”夜天凌的语气根本不带任何商量。

　　“四哥，我真得可以……”

　　“不行，”夜天凌打断夏挽烟的话，说：“烟儿，我希望你留在这里等我，好吗？”夜天凌静下心来，抓着夏挽烟的双肩，冷静地说。

　　夏挽烟没有回话，只是离开了夜天凌的碰触，一个人走出书房。夜，已经很深了，再过几个时辰，就要天亮了。天亮之后，他们就要分开了。此次的分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这一夜，夜天凌并没有回房休息，出征在即，他还有很多事要准备。成亲之后的第一次，他们没有同床共枕，却同样都是无眠之夜。

　　夏挽烟一直睁着眼睛盯着窗外，直到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丝鱼肚白。她听到有人推门而进，熟悉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是夜天凌。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也不想说话。她感觉到夜天凌坐在床头，大掌轻轻的抚上她的脸颊，奇异的触感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的心，但是她还是没有睁开眼。

　　夜天凌知道夏挽烟并没有睡着，见她一直闭着眼睛，微微地叹了口气，又过了一会，大掌离开了夏挽烟的脸颊。走到衣柜前，拿出许久不穿的玄色盔甲换上，回头看了夏挽烟一眼，见她还是不睁开眼，心情有些落寞。转身慢慢踱出房间。

　　听到关门的声音，夏挽烟才慢慢睁开眼睛，泪已悄悄滑落，渗入发丝里，不见踪迹。她不是不想和他说话，只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次出征，她没办法阻止。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东方天际露出橙黄色，周边弥漫着凉丝丝的寒意。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悄悄露出红红的额头，没有光亮。慢慢的，它一点一点地向上攀升，后来，终于挣脱所有的束缚，露出整张脸。冬日的太阳收起往日的热烈，只留下耀眼的光芒，照在人们身上，酥酥麻麻的，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夜天凌、元晟睿和夜天漓一同来到了祭坛前，祭坛高三丈，中间已摆好了香案，香案旁的金黄色锦旗绣着天朝二个红色大字，微风吹拂，锦旗在空中飘扬。

　　祭坛下面，几百名身穿玄色盔甲，手持长矛的铁甲军笔直地站着。铁甲军由夜天凌直接统率，除了皇上和夜天凌，谁也不能指挥这支军队。铁甲军追随夜天凌南征北战，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是天朝的守卫军。铁甲军里，每个人都是打仗的好手，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以一敌百。

　　卯时左右，天帝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慢慢走过来，气势庞大。只见他身穿明黄色的龙袍，领子和袖口都是用石青色的绣线勾边。龙袍上绣有九条龙。龙袍的下摆，排列着许多弯曲的线条，名谓水脚。水脚之上，还有许多波浪翻滚的水浪，水浪之上，又立有山石宝物，俗称“海水江涯”，除了表示绵延不断的吉祥含意之外，还有“一统山河”和“万世升平”的寓意。

　　今天的天帝格外精神，缓缓走上祭坛，带着与生俱来的霸气扫过祭坛下的人，双眸不停闪烁着凌厉的光芒。他静静地站在了那里，见文武百官和出征的将士一同跪下行礼，朗声说了声“平身。”文武百官，三军将士迅速起身，天帝亲手点燃香火，行了三叩九拜大礼，祭祀才算真正地开始。

　　直到一系列的繁琐礼仪结束后，天帝亲自拿着绣有“帅”字的军旗交给夜天凌，夜天凌跪拜谢恩。

　　天帝面带威严，一脸沉重地对着文武百官和三军将士说道：“朕相信，玄甲军一定不负众望，定能平息战乱，守好我天朝疆土。朕在这里等着，待你们凯旋归来之日，亲自为你们接风洗尘。”天帝的每一句话，沉重有力，声音洪亮，震撼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这对玄甲军来说是莫大的殊荣，但对太子夜天清来说却是一个打击。

　　“皇上万岁！”不知是谁先领头高喊“皇上万岁”，接着，三军将士，文武百官齐齐高呼“皇上万岁”，场面一时，惊心动魄，振奋人心。

　　夜天凌的眼睛一直注意着下面，却依然没看到夏挽烟的人影，等到最后一刻，他才确定她真得不会来了，心情难免有些沮丧。夜天漓和元晟睿看出他的想法，走过去，一人一边，搭着夜天凌的肩膀。

　　三人翻身上马，告辞了皇上和文武百官，领着三军将士齐齐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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