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婧看着电视里有点儿腼腆有点儿小害羞的妹妹, 忍不住唇角逸出笑容来。她又喝了口水果茶, 在腰上垫了靠枕, 舒适惬意地往后靠了靠。
如果说作为姐姐, 她对陈曦最满意的一点是什么, 绝对不是他将妹妹照顾的无微不至。而是因为他的存在, 妹妹成了现在活泛的模样, 喜怒哀乐都生动了起来。
在妹妹读初中的那几年,其实她一直隐隐地有些害怕,害怕妹妹激烈的性子会终将有一天变成一把刀, 伤害到了她自己。妹妹中考那年的暑假,因为那些遭遇,她几乎都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好在她遇见了陈曦, 遇见了江冠南, 生活出现了转机,她也渐渐平和下去。
她的多多, 成了现在出现电视里的那个温婉明媚的女人。
电视屏幕里, 主持人揶揄道:“哟, 又秀恩爱。哼!那么你就好好秀一秀, 当时你是怎么任性的吧。”
镜头特写里, 多多相当无辜:“我没有任性啊。我每天都会去学校上复习课。因为我们整个年级加在一起参加高考的人好像只有三十个吧。所以其实是老师比学生更多,一个学生身边有两三个老师围着转。”
台下的观众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的嘘声, 表达各种羡慕嫉妒恨。外国语学校的老师啊,拉出去都是名师, 几位名师围着一个学生转悠。
主持人叹了口气:“你们这待遇, 真是让我们这些人心塞啊。”
许多摇摇头,苦笑着解释:“其实真的坐在那样的教室里,感觉没有想象中的好。压力非常大,周围的同学朋友基本上都已经定好了出路,要么是留学,要么是保送。只有我么这些参加高考的同学还要继续奋战。谁也不知道究竟会考成什么样子。其中一些同学是放弃了留学跟保送的机会,孤注一掷参加高考的。但是有可能,最终的高考结果,我们上的学校还不如之前已经被我们放弃的那些。”
主持人点点头,表示理解:“其实,你们这样做,需要相当大的勇气。我们之前在搜集相关资料的时候,发现你们那一届有位学生原本是可以保送北大英语系的。结果他参加了高考,最终结果却不是很理想。”
许多点了点头:“每年都有这种情况。所以说,其实我们面对的情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更加残忍。因为选择的机会更多,意味着做出选择以后,对自己人生承担的责任更大。那个时候,我们几乎都是在刚成年或者还没有成年的临界点上。一下子,得从学校跟家庭中的保护中脱离出来,面对自己的人生。”
主持人笑了:“我突然想起来一句话,无知无觉是幸福。
之前,我还在上学的时候,曾经作为实习生跟着老师去采访过北.京奥运会场馆的设计者。那位女建筑师说她大学志愿是父母帮着填的,工作发展是父母跟丈夫商量好后决定的。她人生所有的重要决定都是别人给她准备好的。
那个时候,我年轻气盛,觉得人家实在是太糊了,怎么自己的人生由别人做决定呢。但是现在人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却觉得,有人帮你做决定,其实也是件挺幸福的事情。“
许多沉吟了一下,补充道:“这事儿得辩证地看。”
两人相视大笑。主持人点点头:“也对,起码那个帮她做决定的人,也是她自己做决定选择的。”
主持人继续前面的话题:“当年你参加高考的决定,还是让很多人都吃了一惊。不过当时有另外一个人参加高考,大家更吃惊。”
许多笑着点头:“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江冠南,对不?”
主持人没有否认,笑着继续说下去:“如果说陈先生是为了陪你,才一并参加的高考。那么江博士图个什么呢?”
许多好奇道:“你采访的时候,没有问过他吗?”
主持人无奈道:“问过啊,他也回答了,说是为了钱。”
台下观众发出一阵哄笑。
无论主持人还是观众,都不太相信江冠南的解释。因为大家都知道,江冠南的出身不错,家境优渥。这个人也是科学家的性子,并不怎么在意钱。他家的经济大权都是他老婆管着。他的团队出去谈合作,绝对不敢让他开腔,免得又得打白工。
坐在电视机前的许婧哑然失笑,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其实江冠南没有说谎话忽悠这位主持人。他当初参加高考的确是为了钱,因为本市有位企业家惯例会奖励高考本市排前三名的考生。
当年江母侮辱她的那些话,许婧早就记不清楚了。她只知道,她觉得羞耻且愤怒,同时,她又忍不住同情江冠南。他竟然是在这种家庭里成长出来的。难怪他跟其他孩子都不太一样。
那个时候,妹妹常常被江冠南气得跳脚,然后愤愤不平,到底是什么人家养出来的熊孩子!真是分分钟都能生出想掐死他的心。人家本来想好好当淑女的来着,每次都是被他给害得破功了。
暴跳如雷完毕的妹妹在看到她家眉眼含笑的男友时,会立刻秒变淑女,特别端庄温婉起来。可是这变脸的功夫,每次许婧看了都忍不住想笑。弟弟也是一副辣眼睛的表情,经常是直接把小黑黑给带到边上去玩。
也就是陈曦能挣着眼睛说瞎话,夸妹妹一直都是温柔可亲的小淑女。
后来,许婧简直没有办法直视淑女这个词。她老觉得她家宝儿这么跳脱,就是遗传歪了,全随了妹妹的性子。不过冯子昂不认同,他觉得宝儿哪哪儿都像婧婧,婧婧小时候也是这样粉团团的可爱。
回想起这些事,许婧不禁莞尔。有这些拉拉杂杂的记忆打岔,她对江母的恶感倒是淡如云烟了。反正这就是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丈夫不爱重,儿子也对她没感情。至于想要拿捏住儿媳妇,那更加是没有希望。江冠南都被龚晓管的服服帖帖的,哪里轮得到江母对龚晓指手画脚。
当年江母过来羞辱了许婧之后,江冠南并不知晓。他上奔下跳的,整天撩猫逗狗,非得惹得从来不攻击人的小黑黑也追的他满院子跑,他才哈哈大笑。那个笑容,直到多年以后的现在,许婧还怀念不已。那样无赖那样阳光那样没有阴霾,好像全天底下的快活都集中在了他的眼睛跟笑涡里头。
现在的江冠南,还是以科学家中的异类分子著称,人人都说他落拓不羁。可许婧每次看别人对他的描述的时候,都很想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其实真正的江冠南是极为跳脱极为好玩的人。用妹妹的话来形容,他是真正的赤子之心。
从什么时候起,无法无天的江小爷转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有了沉稳,有了内敛,开始能够不随时随地胡说八道,口没遮拦?应该就是他们高中毕业那年春夏之交的时候吧。
那天,他又兴高采烈地拎着樱桃跑去学校找她玩儿。樱桃是他亲手摘的,在人家的樱桃园里挑三拣四了半天,挑的最大最好吃的紫红的樱桃。
那个时候,他经常做这样的事情,看到什么漂亮的好玩的,买下来,拿来给她这个小姐姐。吃到什么好吃的,打包了,拎到她宿舍,非得看着她吃完才肯走。
他跟她抱怨,许多跟陈曦他们都是书呆子,就知道一天到晚埋在书堆里,一点儿也不知道好好享受阳光,好好享受生活,好好享受祖国的大好河山。
他向她取证,还是他最好了,对不对?小姐姐肯定最喜欢他了。
十九岁的少年,身材颀长,渐渐显出了喉结,有了青年人的模样。他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的快活,嘻嘻哈哈,说着的都是各种各样开心好玩的事儿。他的世界没有阴霾,阳光普照,一片灿烂。
直到有一天,他又过去找许婧。结果许婧人不在,去学校办公室办事去了。江冠南坐在楼下舍管阿姨的办公室,一边吃着樱桃一边等着小姐姐。他看到了打水回来的叶梅,大老远的就开始笑嘻嘻地打招呼:“小叶姐,过来吃樱桃吧。”
等到人走到他面前,江冠南还强调,最大最漂亮的那一盒子是给他家小姐姐的,其他人都不许吃,小叶姐可以跟他一块儿吃小点儿的这些,也很甜的。
叶梅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模样,一股无明业火升腾起来。这个人怎么能这样无耻。他的不检点跟放荡不羁,给许婧带来了多少麻烦。如果不是他母亲那般无理取闹,在医院里那样羞辱逼迫许婧,许婧会在情急之下选择达子当男朋友么。
许婧那么美那么好,完全可以找到更合适的男朋友,就是那个打电竞的冯子昂也要比达子条件好啊。
江冠南是面色惨白离开宿舍楼,离开卫校的。
忙完了的许婧回寝室的时候,没有在舍管办公室看到江冠南。她莫名其妙地回了自己的宿舍,看到桌上的一饭盒樱桃,惊讶道:“江冠南有事先走了?”
叶梅愤愤不平道:“你就是个面瓜!人家家里这么欺负你,你竟然还对他客客气气的。要是我,早一个耳刮子上去,给老娘死远开点儿去。”
许婧知道叶子一贯看江冠南不上眼,大概是气场不和吧。她不好劝说什么,只能无奈地笑道:“好了。他是他,他家是他家,不能混为一谈的。”
就跟爸爸说的一样,一个人过成什么样子,关键看他(他)自己怎样过,而不是看他(她)的出身。
江冠南此后就没有再出现过在她面前,直到高考以后。
他塞给了她一个信封,瘦的仿佛风一吹就要飘走了的男孩子脸上没有了婴儿肥,两个颧骨高高耸起。他跟她说,小姐姐,对不起。
信封里是五千块钱,他有生以来自己主动去挣的第一笔钱。
电视屏幕上,主持人笑着看许多:“你花了一百天的时间准备高考,好像江博士就花了不到两个礼拜吧。”
许多笑了起来:“哪有两个礼拜啊。八天还是七天来着。老实说,如果他花一百天的时间来准备的话,第一名的头衔我肯定得让贤了。江冠南是我看过的活人,好吧,这说法怎么那么奇怪。”
台下观众发出一阵哄笑,主持人也是乐不可支,重复了一句:“活人。”
许多笑着点头:“对,就是我接触过的人当中,在学业这一方面最聪明的人。关于这一点,我先生也认同。”
主持人“哎哟喂”起来,语气中带着揶揄:“我觉得能得到陈先生的认同可不容易。陈先生看着温文尔雅,其实有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许多笑着否认:“没有没有,我先生还是非常谦虚低调的。”
主持人直接撇过脸:“你这么说,真的合适吗?”
许多大笑:“合适合适,我先生就是完美的,没有什么地方不好。”
主持人要去助理给她端杯水过来,她需要喝点儿水冷静冷静。演播厅里观众发出了一阵嘘声。
请许多喝完了茶的主持人,接着前面的话题:“也就是说快要高考的时候,江博士突然间宣布他也要参加高考。当时你们惊讶吗?”
许多摇摇头:“不惊讶。老实说,江冠南做任何事,我们都不会觉得惊讶。他好像不管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他就是那样的人。”
主持人追问下去:“江博士当时说他是为了钱参加高考。其实我觉得蛮奇怪的,为什么会这么说。难不成他拿到了耶鲁的offer,他们家还想锦上添花,想再来一个高考状元?”
许多笑着摇摇头,江冠南的性子,才不会理睬这些事呢。
她想了想,回忆起来:“我猜可能是我当时给了他误导。当时我跟陈曦都在准备高考,江冠南那时候还不知道我放弃了出国留学这条路。”
主持人猜测道:“你不说,是怕他有心理负担,怕他觉得因为他也申请了耶鲁,所以耶鲁要了他没要你?”
许多笑了起来:“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就是吧,当时不是特别想说这些事。不太希望他因为这些事情而有阴霾。真的,你们的江博士那是被无穷无尽的科学实验给逼的。少年时代的江博士,是个特别特别好玩的人。有他在的时候,永远不冷场。而且他对朋友绝对是两肋插刀的那种性子,相当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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