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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可怜白发送黑发

花落花开彼岸路 千里雨田草 4125 2021-04-02 09:12

  希望的母亲感冒多日在家自行服药仍不见效。星期六下午学校没课,希望执意陪母亲去医院做检查。虽然是下午,但前来就诊的患者也不少。三排挂号的队伍都排出了七八米长。

  希望两次三番地让母亲去找个椅子休息,由她排队挂号就行,但是母亲却不肯,好像怕她连挂号都不会似的,一直站在队伍外希望的身边跟着队伍一起往前移动。希望心疼地看看母亲,现在只有顺着她吧。因为她知道,说多了母亲又该气不顺“咳咳”地不停咳嗽了。

  希望一边排着队,一边无聊地四处张望,看医院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们。

  忽然,她意外地看见松平从大门口冲进来,他匆匆忙忙的脚步和慌慌张张的神情,令人心升疑惑,她立刻追上前去。

  松平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比赛,憔悴且疲惫,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对她说:“你……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啦?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喘得这么厉害?”希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松平突然哽咽道:“慧慧……喝药了……”

  “什么?不可能!”好似一声闷雷在她头顶炸开,震得头皮“嗡嗡”作响。

  喝药!

  怎么可能?

  昨天她们还见过面。

  “呜呜呜……真的……今天上午……她没来上学……刚才……我去她家找她……听邻居说的……”松平忍不住哭起来。

  医院里听到哭声并不奇怪,随处可见几岁的小孩儿哭着喊着“我不打针!不上医院!”。但是,在刚进门的大厅里,一个一米六几的大男生肆无忌惮地大哭起来倒不多见,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可能!不可能!我相信!”希望连连摇头。

  这时,母亲见状从队伍里走出来,问明缘由。

  母亲问松平:“那么人呢?现在人在哪儿?是不是正在抢救?”李慧是希望从小的好朋友,她经常来家里玩。在母亲的印象里,李慧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儿,她也不相信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儿会服毒自杀。人生对她而言才刚刚开始,到底是什么让她心里处在了过不去的关卡上?

  “呜呜……不知道……”松平的眼泪一旦开闸,竟似洪水般奔流不止了。

  希望呆立原地,不住地摇头,手已冷至冰点。

  “哎呀,别哭了!赶紧找啊,问啊,看看人现在什么情况了!”母亲威严的声音命令道。

  于是,三个人一见到穿白大褂的人或者咨询台就打听抢救室。

  抢救室!抢救室!

  抢救室,你到底在哪儿啊?

  终于,希望踏上了通往抢救室的走廊,没走几步,她的双脚突然僵住了。她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后赶上来的松平险些直接撞到她身上,接着,他的脚步也被定住,挪动不得。

  眼前的情景犹如晴天霹雳击中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希望更觉得一颗心正被利刃猛地剜走一块肉,疼痛难忍,鲜血淋漓。

  抢救室里推出一个人,推床缓缓前进。正有一对恸哭的中年夫妇死拉着那张推床,不让它离开。妇女哭喊着让医生再救救他们的女儿,她一遍遍强调女儿花一般的年纪!

  医生平静地作答,波澜不惊的声音沉寂得像一滩死水:“我们已经尽力了,可是送来得太晚。她服用了大量的止痛片,还喝了大剂量的百草枯……”

  有人要把情绪激动的家属拉开,有人要把那张推床推走。

  希望呆若木鸡。

  止痛片!止痛片!!

  希望想起有一次她们在一起做作业时,她看见慧慧连续吃了好几片白色的大药片。记得当时,她问她吃什么呢?生病了吗?

  答案正是止痛片!可为什么要吃那么多?慧慧却不以为然地说:“最近总是头疼,吃少了不管用!放心吧,没事的,我总吃……”李慧迎着希望不解的目光,听着希望一大通的说教,最后她却只是淡淡一笑,拍拍希望的手背要她放心,说保证没事。

  那之后,希望再没看见慧慧乱吃药了,她还以为她已经改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除了乱吃止痛片,今天怎么乱喝起百草枯?那是农药啊!难道你不知道喝下去的后果吗?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难道你就真的放得下吗!

  “不!不!不可能——”一声声悲凄的哀号,夹杂着撕哑的声线一次次刺痛人的耳鼓。

  希望虽然已经认出那哭喊的夫妇正是李慧的父母,但是她仍然不敢不肯也不愿相信,在那惨白的床单覆盖之下躺着的瘦弱的身躯是李慧——她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她人生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她的头被床单盖得严严实实,外面看不到里面。

  希望镇定一下,然后,她突然冲上去,一把掀开床单——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天哪!

  她的脸色怎么如此惨白!唇边好似还残留着已经凝固了的白色呕吐物的痕迹。除此之外,这张脸与平时那张鲜活的脸庞没有多大的区别。

  可是,慧慧,你现在怎么可以躺在这里!你本应该和我们一起参加两个星期以后的中考。

  你给我起来!

  你为什么不动?

  这张冰冷的床啊,要将你推到何处?是一个更加冰冷的地方吗?你会在这世上最后停留几日?他们会把你最终付之一炬,灰飞烟灭,化为无有吗?

  你怎么就如此匆忙地走完了属于你的这一遭人生?

  希望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再也无法将那床惨白的布遮住这张熟悉的脸孔。

  不不不!!!

  她的内心在呐喊,口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她多想把这张白单子全部拉扯下来,重重地摔到地上。

  她记得:慧慧曾说,她最爱红色!她说红色是充满生命和热情的颜色。她最讨厌的正是白色,她说白色是一种冷漠无情的色彩,同时又会带给人极度寒冷的感觉。

  可如今,怎么可以让这种令她生厌的色彩陪着她走完最后的一段路程呢?

  但是,希望做不到,她现在抖得实在太厉害了,她的手已经再也抓不住那片轻薄的床单。

  这时,希望被后赶到的母亲一把搂到一边,她被母亲结实地搂在怀里。母亲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母亲那温暖的、柔软的、听得到心跳声的胸怀,使她意识到自己的生命仍旧鲜活。

  片刻后,希望在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

  此时的松平早已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瘫坐在地。

  在这条走廊里,纵有千人万人的阻拦,李慧还是被工作人员推走了,推去太平间——一个阴森、恐怖、寒冷、死寂的地方。

  希望一直被埋在母亲的怀里,母亲不让她再看这一幕,她也不忍再看,她不愿这样的画面在心里被永远定格。她要记住慧慧春花般灿烂的笑颜,不要记住此刻令人痛彻心扉的绝别。

  “哎哟……哎哟……”,这是松平发出的叫唤声。

  原来,痛失女儿的父亲正对松平拳脚相向,松平不躲不闪地忍受着,实在忍不住时才叫出两声。

  有人上前劝李爸爸停手,拉的拉,劝的劝。

  顷刻之间,走廊里又混乱起来。

  终于,李爸爸被人硬按到长椅上坐下。李爸爸无奈地手支下巴一脸愁苦,不住地叹气,那一声声的叹息,听得让人揪心。

  而失去女儿的母亲,此时早已哭成泪人。她时而紧握胸前的衣服,向外死命撕扯,好像那颗不堪重负的心脏憋闷得厉害,必须立即跳出体外喘息。时而,她又捶胸顿足,似有千般万般悔恨在五脏六腑中百转千回。她才不理会打人的丈夫,在她眼里,这个打人成癖的丈夫此时爱怎么胡闹就怎么胡闹,她不想管也管不了。

  李慧的父母都是农民,一直以来他们都盼望生个儿子,可是一连生了三个女儿。他们想既然生的都是女儿,那就把女儿当儿子养吧,毕竟将来养老要靠她们。大女儿二女儿十七八岁时,相继嫁给了同村人。他们一商量觉得这样不成,三个丫头不能都窝在村子里,总得有一个出息的吧。于是夫妻俩便带着小女儿到城里租房住,让她接受更好的教育,期待以后她能有出息。

  由于他们夫妻俩一没文化,二没技术,想在城里找个挣钱多又轻松的好工作很难,所以夫妻俩儿决定家里的地还是得种,农活儿忙时就回老家干农活,平时就让孩子的爷爷奶奶、姐姐姐夫们照顾一下地里的庄稼,他们好在城里打工赚钱。但是,来城里好几年了,钱似乎赚的不少,也花的不少,城里无时无刻不用钱的生活让李爸爸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前不久李慧的老师把他找到学校,说他女儿有早恋的倾象,已经严重地影响到学习,要求他们做父母的在这方面多注意多帮助,顺利地渡过这段日子,一切都等中考结束了再说。

  李爸爸在学校答应好了,但是回到家却怎么也管不住自己的脾气,话没说上两句就狠狠地打了李慧一顿。李爸爸一向脾气暴躁,从前,他只要心里稍有不顺,特别是酒后,就会对李慧母女非打即骂。现在,老师都找家长了,事态严重了,他势必要将“不打不成器”的宗旨执行到底。其实,他自己就是在他父亲的棍棒之下长大的,而且长得也挺好,没缺胳膊没断腿,还炼就了极其顽强的金刚不坏之身心。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怎么这顿打骂过后,慧慧竟一怒之下偷偷喝了他们要带回老家的农药?他是她亲爹,生她养她的亲爹啊!不论是打也好,骂也好,那不都是为了她好吗?再怎么打?再怎么骂?做孩子的怎么能跟老子真动气呢?况且伤害的还是她自己的身体!

  中考前夕,松平突然休学了,准备了九年的考试没有参加。不久,传来他家搬走的消息,他也转学去了外地读书。他走得很匆忙,甚至没跟希望辞行。

  中考结束了,那些与李慧家不相识的人早已将她的故事淡忘,街头巷尾的谈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动更新。只有那些关心她、爱护她的人却始终无法释怀。

  中考,希望考得非常不好,父母花钱才送她念上了本校的高中。

  从此以后,希望不敢再交朋友。她怕失去,怕分离,怕有朝一日再真切感受一遭那剜心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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