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劲弩停手，箭依旧搭在弦上，望向卓藏锋的目光，隐隐有意一丝诧异之色。

　　从坐在此地开始，卓藏锋就对那些射箭的学生置若罔闻。

　　他自然明白这些人都是白费力气，但是却并非因此而不注意。

　　在雁塔题壁之时，从书写第一笔开始，记忆深处的那无数佛经瞬间涌来。他当时就知道自己打通了某种秘境，这是修行者中最为玄妙的一种境界。

　　这种秘境，对元气积累无用，与剑道造诣无关，但却能加强一个人记忆。

　　修行者为了记住那些晦涩繁琐的经文，最有效的的途径就是利用神识。

　　将那些古籍文字，如同雕刻匠人一般镌刻在识海上，从而是使记忆更持久，与此同时，也能延伸扩大识海，使得识海更加清晰，更加一目了然。

　　高境界的修行者，识海就是一面最精确的镜子，有绘画艺术“尺幅千里”的作用。

　　再到后来，小时候的抄写过无数遍的经文，渐渐变成了无数金光闪闪的念珠，随着他书写一笔，他就感觉一粒念珠击中识海。

　　等到所有的字都落在壁上，他感觉到丹田气海充盈，精神陡涨。

　　然后再参拜玄奘法师遗像。

　　那一刻，卓藏锋霍然看到宝相庄严的玄奘法师胸前的念珠，等到虔诚礼敬之时，那一串念珠霍然撞在识海深处。

　　他就在那一刻想通，由于书写时元气并不外泄，不像魏漠然那般张扬，大雁塔中那充满灵性的经书，充满玄奘法师神力的佛们舍利被自己吸取一分。

　　虽然对元气无补，但他的识海却原来越清晰，越来越壮大。

　　经过玄奘法师真元击打的识海，就像法师整日敲击的木鱼，带着天地间最为光明正大之气。

　　试问天下间，再问九霄之上，还有什么样的神力，能将这般坚固的识海震碎？

　　卓藏锋想出一身冷汗，若非自己气息内敛，或许也不能引发玄奘法师遗留的神力。

　　此刻拦住张劲弩，不用抬头观望，他的识海中就出现了“月宫”之上的大红绣球。

　　这一刻，卓藏锋才深切感知，雁塔题名之后，识海的强大，真有改天换地的面貌。

　　慢慢起身，对熟谙龙门大试游乐方式的边远疆望去，轻声问道：“边兄，射中绣球，能不理会那月宫之人？”

　　边远疆惊疑望着他，茫然不解。

　　卓藏锋看出他没听懂自己的意思，认真说道：“就是说不必践行这份婚约。”

　　边远疆面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心想：“这绣球还从来没有人射中过。”略微沉吟片刻，他笑着说道：“完全可以。”

　　卓藏锋点点头，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然后走出座位，从桌上拿过弓箭，并没有试探弓弦张力，随意握在手中，走向张劲弩。

　　“我拦住你，是想告诉你，咱们一同发出羽箭，谁射中绣球，就算谁赢。”

　　张劲弩信心百倍，毫不考虑，说道：“好！”

　　一旁有司急忙过来，摆手道：“两位不可！这羽箭飞出去太快，到时候根本无法分辨是谁先射中，让我等如何辨别？”

　　张劲弩抬起弓稍指了指卓藏锋，意思是这个问题你问他好了。

　　卓藏锋眯眼望着四处挨挨挤挤的人群，看着曲江上停桨观望的画舫上众人，朗声说道：“我们发箭之时，我的箭是一道红光，他的箭是一道蓝光，如此分明，想必没有人会看错。”

　　有司骚骚脑袋，心想：“你们这些修行之人，就爱整那花里胡哨的东西。”但还是把这个提议反反复复想了几遍，最后又看向张劲弩。

　　军中铁人轻轻点头。

　　看到张劲弩同意，有司放了心，转而面向大伙，将两人同时射箭的规则说给大家。

　　他主持了许多次蟾宫折桂，在记忆中，或者前辈们的口口相传下，还没有人能成功射落绣球。

　　这原本只是一项娱乐活动，目的是让中榜弟子尽兴，图个与民同乐之意。

　　最关键是因为有高境界修行者控制，那些射箭者根本不可能成功，除非月华仙子芳心暗许，点燃烟花，否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久闻这两人箭术通神，有司依旧不怎么相信有人能射落绣球。

　　他高声宣布，垂手退开，如此一来，已经由单纯的蟾宫折桂，变成了射箭比试。

　　许多人早等得急不可耐，恨不得两人早点比试，听有司说完，吵吵嚷嚷，喊叫快点射箭。

　　圆形阁楼周圈光华闪烁，落花殿内的修行者元气运转如流水，在深远的碧空下，仿佛白天之下的月宫。

　　那红色的绣球也是团团飞转，忽隐忽现。

　　这是由于落花殿那位修行者察觉到这两名学生境界不低，增加了几分元气的效果。

　　无数观望的人群，看到这般奇异的景观，莫不惊呼赞叹。

　　“真好手段！”

　　“人间天上，无愧我大唐！”

　　卓藏锋与张劲弩保持一段距离，仰头望着月宫之上的大红绣球，那灼灼的月华之色映在脸上，使得他原本清秀的面容，显示出一种圣洁而坚毅的神采。

　　月华仙子是谁，他不知道，所有神识都集中在一点，就是那不断飞舞红绣球。

　　至于弓箭，以他现在的箭术修养，已经不再重视，因为这距离并不算远，不需要神弓仙箭。

　　意念微动，轻微的西北风，空气中的尘埃，毫无热力的阳光，干冷的空气，以及那笼罩“月宫”一处，却无处不至的天地元气。

　　他的识海无比清晰，从落花殿发出的元气，以及元气运转的方位，都能够精确捕捉到。

　　张劲弩早已算计了无数次，从地面到阁楼之间的距离，空气尘埃的阻力，风向对羽箭运行路线的影响等等。

　　现在唯一让他不能释然的是，那落花殿修行者发出的元气，在遇到羽箭时是横挡，还是竖切。

　　从之前几名学生的箭术上，是看不出任何端倪。

　　因为他们发出的羽箭，连绣球的方位都不能确定，而修行者阻挡的那道元气，在他们箭矢落空之后，轻而易举就把羽箭震碎。

　　羽箭碎裂，就像飞升空际的焰火骤然炸开，瞬间无影无踪。

　　“准备！”

　　有司高声说道，然后看着两人迅速将羽箭搭在弦上，对准空际，喉结一动，粗犷的声音吼道：‘“放箭！”’

　　“嗖！”

　　一道蓝光冲天而起，迅速射入深蓝的空中。

　　这是张劲弩蓄积无尽元气的一箭，仿若流星，却比流星更快。

　　而卓藏锋射出的那支箭，呈现一道红色的光芒，就如同一支燃烧火箭，在空中却是以极慢的速度飞行。

　　那道蓝光眨眼间就射入长空，人们的目光紧追不舍，纷纷想道，按照速度来说，张劲弩有赢的机会。

　　再看卓藏锋射出的那支箭，速度却更加缓慢，就像是一条黄牛拖着红色的尾巴，慢吞吞爬坡而行。

　　能将箭射得快过流星，那些军中神射手都不能做到；

　　能将箭射得慢如老牛，神射大将田千峰都钦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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