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门口不过几步之遥,但是听着薛偶的歌声我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了。
这首歌薛偶为什么会唱?为什么慕归要说这首歌是薛偶写给叶蓁蓁的?
我转身回到了卡座,慕归坐在原来的位置悠闲地喝着酒,像是早就预料到我会回来。
我走到他面前直接夺过了他手里的酒杯,问到,“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为什么把那首歌给薛偶?”
慕归挑了挑眉,说到,“你以为那首歌是我给薛偶的?你仔细听听,那首歌是你给的那首吗?”
我不解地看着慕归,不明白他的意思。
回头,舞台的中央就坐着薛偶,熟悉的歌词熟悉的旋律。
只是,这不是慕归后来改过的那首《走着》,而是我原本从姐姐那里找到的那首,旋律是最初的那一个,而且薛偶将原本曲子缺失的那一段补上了!
难道我从姐姐那里找到的那首歌,真的是薛偶写的,慕归也知道这件事?
脑海里忽然闪过当时的一些片段,慕归好像是从我拿出这首曲子后就变得有些奇怪,他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我的?
抓着包的手指渐渐用力,在包上狠狠刮过。身后忽然一热,我猛地抬头,便看到慕归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身边。
“很惊讶吗?我也很惊讶,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得到叶蓁蓁的东西的。据我所知,那首曲子是薛偶和叶蓁蓁一起写的,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呢?”
我有些紧张,但是在乱了一会儿后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如果慕归真的知道我的身份,早就查出来了。
连聂司承都查不出我的身份,慕归也不可能查出来,他只是想让我的心理防线崩溃,然后可以诈我的话。
我向前一步和慕归拉开距离,然后冷淡着说到,“你这么想知道我的身份?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叶蓁蓁呢?你觉得这个答案满意吗?”
“我没死,我从地狱爬上来找你们报仇了。”抬手慢慢抚上慕归的脸颊,被他抓住了手腕。
“不可能,你当我傻子会信?”慕归冷笑,甩开我的手。
我揉了揉手腕,慢慢说到,“你为什么不相信呢?你们做了那么多伤害叶蓁蓁的事情,叶蓁蓁怎么就不能从地狱爬出来找你?当然了,叶蓁蓁应该在天堂而不是地狱。”
我瞥了一眼站在慕归身后的张媛,勾唇冷冷一笑,这才离开了酒吧。
晚上的心情很不好,我从酒吧出来之后,手机的微信还在响。我听得烦躁,也不想回复聂司承,便直接买了一袋子酒,然后打车去了海边。
海边很热闹,今天周五,附近又是大学,一群大学生在办篝火晚会,我挑了一个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坐着,然后拿出一罐黑啤喝了起来。
我不喜欢的酒的味道,即使是这种酒精度不高的酒,因为曾经喝酒喝到吐过,那还是我初中的时候,为了买一个生日蛋糕,所以去参加了一个啤酒大会。
那时候年纪小,为了拿到奖金一个劲地喝,直接喝到进了医院。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执着哪一个生日蛋糕,孤儿院的孩子即使没有蛋糕也活得好好的,虽然我从小到大,也只吃过一次生日蛋糕。
从小出生在一个落后贫穷的乡下村子,我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上头还有个姐姐,但是我从来没见过她,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被贫穷的父母卖了。
没有钱却要面子的爷爷奶奶想要孙子,父母也想要孙子,所以在我一岁的时候母亲又怀孕了。
但是她营养不良,生孩子难产死了,那个家里人心心念念的弟弟也一起死了。
后来父亲外出打工,死在了工地上,年迈的祖父母拉扯我长大,却因为我是个赔钱货的女孩,有觉得是我克死了父母,所以很小我就开始干活贴补家用。
好不容易念完了小学,爷爷奶奶便让我退学回家干活,甚至才十二岁的我说了婆家,等过两天就让我嫁过去。
那时候的我已经从同学家的彩电里知道了这个世界有多大,我不想一辈子活在那个阴暗,让我窒息的乡下小村子。于是我直接逃跑了,趁着说要去镇上干活,我离开了那个小村庄。
身上没有什么钱,我一边偷偷摸摸当着童工在饭馆洗盘子,一边往附近的大城市走,我不要回去,那个家里出了贫穷什么都没有,我从没有享受过一点温暖的,来自长辈的关怀,只有咒骂和棍棒。
但是我天真了,我那么小,即使我谎报了年龄,越往大城市走,越是没有正规的餐馆敢用我,后来我在一家蛋糕店前饿晕了。
一个女孩救了我,那是她家的蛋糕店,她取了一块生日蛋糕给我,告诉我,“今天是我生日,我请你吃生日蛋糕。”
“生日吃的蛋糕?我没钱。”我攥着脏兮兮的衣服,隔着蛋糕上小小的烛光看那个女孩子红润健康的脸庞,自卑而惭愧地想要逃离。
“没关系,不用钱。生日蛋糕就是要让别人吃才好啊,别人分享了蛋糕,也就为了庆祝了生日。”女孩的笑容甜甜的,让我想到村头那头的木槿花,粉粉嫩嫩的美丽。
她教我唱生日歌,吹灭了拉住,然后挖了一勺蛋糕给我。
那甜腻的滋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蛋糕不好吃,我不喜欢甜的,可自那以后,我会皱着眉吃甜甜的东西,因为吃下那些甜甜的食物时,我会觉得冰冷的五脏六腑都有温暖流过。
我生在一月,南方的一月冷得刺骨。那个小女孩生在七月,南方的七月热得像火炉。
她微笑着摸摸我的头,说到,“我叫叶蓁蓁,叶子的叶,我爸说是其叶蓁蓁的意思,来源是诗经,好听吧?”
我干涸着嗓子,在惊讶里含着惊喜说到,“我的名字和你好像……我也姓叶,叶子的叶,我叫叶菁菁,就是草字头加一个青色的青。”
对面的女孩想了想,歪着头笑到,“那还真像,其实你的名字诗经里也有诶,其叶菁菁,和蓁蓁一样,都是繁茂的意思。我今年十六岁念高中了,你比我小,要不要喊我一声姐姐?”
“姐姐?”我看着那张温暖的脸庞,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她把我领回了家,她的家不大,在那种老式的小区里,但是家里很整齐很干净也很温馨。她嫌弃我身上的味道,给我洗了头发,还让我穿上了她以前穿的裙子。
照镜子的时候,她捏着我的脸兴奋地说,“我们长得好像啊,该不会爸妈什么时候给我生了个妹妹吧?”
我咬着唇傻傻笑着,我知道我有个姐姐,但是叶蓁蓁是个这么美好又幸福的女孩,一定不会是我那个苦命的姐姐。
但是命运真的很奇妙吧,当天晚上,叶蓁蓁想和父母说可不可以暂时收留我,结果从她房间一出来,我整个人就傻掉了。
我那本该在偏远村子里的祖父母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了叶蓁蓁家的客厅里。
“这就是蓁蓁了吧,和她妹妹长得真……”
“叶叔,你胡说什么,蓁蓁是我们的女儿!”
“等等,蓁蓁你背后站着谁?”
“天,这不是……好你个死丫头,居然躲到这里来了?”
那一天晚上,是我人生最黑暗的一夜。本以为逃离了噩梦般的生活,却重新被抓了回去。
身上还穿着干净漂亮的新裙子,却被拖拽着离开了那个安全的地方,我哭着喊着想让叶蓁蓁带我走,一遍一遍喊着姐姐。
可是那扇门还是关上了。
我被带走了,然后被狠狠打了一顿,那根本不算是亲人的祖父母说让我回去就嫁人,甚至为了防止我逃跑,在车站的时候他们绑住了我的脚。
但是我不想回去,于是我在他们睡着的时候,解开绳子跑了,他门追我,然后在横穿马路的时候被一辆卡车撞死了。
所有人都在同情我成了孤儿的时候,没人知道我哭得那么厉害是因为开心,而不是难过。
我没有再回到那个小村子,而是直接进了孤儿院。
孤儿院很苦,但是我可以继续上学,也不用挨打挨骂,后来我也在想,如果不是我贪心,在十四岁的时候想去买一块生日蛋糕,也许我就不会出事,不会再碰上叶蓁蓁,也不会害死她了。
如果不是为了我,她不会进娱乐圈。
如果我再多关心她一点,也许她不会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离开世界。
“叶蓁蓁,对不起。”眼泪从眼角落下,混在海风里很快就消失了。
远处的篝火已经灭了,一袋子啤酒喝得差不多,我看着海上那些遥远的星光,捂着胃狂吐了起来,体内翻江倒海,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手机铃声响了不知道多久后终于是安静了,我一个人虚弱地躺在海边,慢慢蜷缩成了一团,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胃痉挛疼得我想死过去。
可是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所以,除了叶蓁蓁,还要谁会来救我呢?
海风沉沉,混乱的意识里,好像真的有一个人抱住了我,还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脑袋,就像许多年前的蛋糕店里,那个微笑甜美的女孩子一样。 我等星光入你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