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欲加之罪
处处埋伏计。
步步惊人心。
幸好马休遇到了张恕。
攀岩越涧,爬树过溪。前无路,后无人,十分艰辛,至少暂时安全。终于,将到日午,已把小城关卡抛在身后。二人躺在岩洞里,大嚼着野果干粮,身下岩石硌碐而干爽,赛过世间金屋玉床!
张恕算好了出山路径,只待天黑,心中自嘲,今后乃是夜行动物。水足饭饱,二人昏昏睡去,一觉醒来,已斜阳西挂。
思量再三,张恕还是问起:大将军可安好?
马休嚎哭了一声,强自忍住,珠泪在眼眶中打转。
张恕一颗心沉到谷底。
……
马正山带着马休、王策一同进京,一路上黎明即行,夜宿官驿。驿丞似乎都知贵人驾临,早已安排停当,鞍前马后照顾得滴水不漏。监军王策志得意满,今日吾知贵贱矣!马正山心境截然不同,驿丞越是分外热络,他越是眉头紧锁。
离城三十里,忽见旌旗招展,一队人马迎面而来。看人数不下两千,长枪如林,战刀耀目,好不威武,看装束齐整,当是禁军精锐。
王策一看就乐了:出城三十里相迎,你看这气派可大!马丞相威风可大!
人马转瞬就到面前,当先四将,盔甲鲜明,忽而大刀一举,两千军马各分左右,将马正山三人团团围住。
王策似觉气氛不对,这不像是迎接,倒像是捉拿?赶忙拱手一礼:几位将军请了,我等奉旨进京,尔等这,这是何意?
四将大笑,笑得邪性,在马上东倒西歪。
马正山眉头紧锁,这四人毫无将军威仪,倒像江湖豪客,军姿反不如军卒。马正山问道:诸位将军执掌禁军,马某素未谋面,敢问尊姓大名?
昔日大将军,今日马丞相,说话还挺客气。那四将却不上路,翻翻眼皮,打量一番,甚是无礼:你是马正山?
马正山点点头。
一将又问:你是马休?
马休点点头。
一将挺挺肚子,拽腔道:俺乃前将军蒯大鹏,这三位是后将军娄敬,左将军万兴,右将军邬蛮子!
我等奉万岁圣命前来传旨,马正山下马接旨!蒯大鹏志得意满,声调快拽上了天。
马正山挂好大枪,下马接旨,马休也跟着跪倒尘埃。
邬蛮子连姓名也没问,指指王策,大手一挥:走走走!
王策见势不妙,赶紧溜之乎也。军士们放走王策,重又合围。
蒯大鹏清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马正山世叨君禄,不思报效,私通番使,勾结诸王,阴谋造反,罪不容恕,诏令父子自裁,钦此!
马休脑袋嗡地一声,噌地站起:胡说八道!
马正山接过圣旨,起身看了一遍,微微一笑。
呵,私通番使?当初三国使臣到我朔方?私通当然是胡扯,至少这事儿不算没毛。可这“勾结诸王、阴谋造反”可真是无中生有,滑天下之大稽!
马正山掏出先前圣旨一展,喝道:诸位将军请看,皇上召我回城,任我为相。容马某入城面君!
蒯大鹏不耐烦道:那是老黄历喽!作废啦!你父子速速自裁,我等好回朝复命。
马正山仰天长啸,两膀奋起神力,将圣旨扯得稀烂。眼神示意马休上马,马休倒也机灵,飞身上马,摘下丈八长枪。
你,你敢抗旨!给我乱刀砍死!蒯大鹏大怒。
军士们有些犹豫,这位马大将军虽不曾谋面,却久闻大名,他功勋卓著,威名宿著,四海尊崇,乃是大大的忠臣。
四将一阵呼喝,军士们举起战刀,却还是不动手。有位年纪稍长的裨将道:皇上诏令自裁,却不曾令我等杀人!
万兴大怒,抡起钢刀直冲裨将,暴喝一声:马升!你个臭裨将脖子硬不是?老子先砍你的脑壳!
不料那裨将大怒:老子世代英烈,我父为救先皇而死,俺自幼被先皇养在宫中!万兴!你个腌臜泼才,是个什么东西!敢砍老子脑壳!
万兴毕竟根基尚浅,不知他底细,有些怯火,哼道:既有功劳,老子就放过你!
四将大呼小叫,军士们只是不动。马正山早已飞身上马,手持虎头大枪,令人不寒而栗。
马正山大吼一声:军士们!汝等有情有义,马某感激不尽,汝等勿阻我路。说着纵马挺枪,护着马休,向外就冲。
军士们早闪出一条路来。
四将无奈,只得亲自动手,两下包抄,抡刀就砍。
蒯大鹏诸人,要说武艺也算不赖,可论马上的功夫,给马正山提鞋都不配。马正山大枪一抖,梨花飘雪,四人腿上都被戳了个窟窿,一起栽下马来。这还是马正山手下留情,不想取他们性命。
那裨将马升一阵冷笑,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马大将军前撒野!简直是个笑话!军士们心中乐开了花,更加瞧不起这四人。
马正山马不停蹄,带着儿子绕城而过,离开城南百里,方才找个僻静树林歇脚。马正山目光威严而慈爱:休儿,你大哥马伦早夭,你二哥马信纨绔无用,咱马家的未来系于你一身!你哪怕做牛做马、沿街要饭,也要给爹好好活着!听见了没!
马休热泪盈眶,说不出话,只得奋力点头。
马正山差点儿落泪,赶忙眨眨眼睛,目视他处良久。又嘱咐马休去投奔李清峰。切记丢枪弃马,昼伏夜行……此去处处小心,不与人争,装憨卖傻,韬光藏锋……
一个刚毅果敢的大将军,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婆婆妈妈,千叮咛万嘱咐。
马休道:爹,咱们一起走!
马正山一笑:傻孩子,爹还有要事,你一路当心!
跨马提枪,一步三回头,马正山终是去了。
马休擦干眼泪,沉下心来,前后思想一番。按父亲所嘱,丢枪弃马。又将碧潭宝剑用衣袍包好,拎在手中。向着父亲去处凝望良久,这才咬牙向南方走去。
……
一路上殚精竭虑,忍饥挨渴,躲过军兵、捕快无数,幸而今日得遇张恕,否则已然遭擒!
这些日子过去,马休想起家人,就悲从中来,愁眉不展。连昼寝也难安,恶梦连连,时常惊醒,几番梦见父亲一身鲜血,笑着向他走来……
马正山只怕凶多吉少!张恕心中一沉,劝慰道:忧思入梦,梦境无稽,大将军吉人天相,且休挂怀!
说完,自己也觉苍白无力。马休忧深似海,岂是言语可解!
说话之间,日落西山,山色苍茫,说不出的阴郁。
张恕忽道:南方大山去不得! 将军血:狼烟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