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田间棋局
铜锏飞旋而至。
化解龙虎相斗。
适才这一幕,婷儿看得新鲜,姜母却暗挑大指,这位佟简十分了不得,轻描淡写便分开两位高手酣斗,拿捏之准已入化境。心中不免对这老者多了几分好感。只是,他此时到来,又有什么主意?
倘若与赵普生乃是一路,岂不苦也!
张恕过来恭敬一礼,赵普生这粗鲁汉子,也与佟简见礼,看来他也并非全然不通世务。
“回去吧。”,佟简这话,却是对赵普生所讲。
赵普生倒也听话,叉手一礼,转身离去。张恕更加确信,赵普生必与赵豫相关。
张恕静听佟简示下,无非是他变了主意,再请我去见赵豫。不料佟简只是对他点点头,又对姜婷儿母女微微一笑,然后扬长而去。
欲擒故纵?
姜母有些起疑,不过眼下无虞,毕竟也好,心想赵豫势力庞大,也不知前方又有何人拦阻,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三人索性信马由缰,徐徐而行。
一直走了半日,风平浪静,再未遇见豪强,倒叫人心中猜疑,总觉得悄无声息之中,潜藏着某种危机。天色向晚,寻个宿处,白白加了小心,一夜无事。次日早起疾行,还是快快离了这豫州之地。
看东方霞光万道,看远处村舍俨然,炊烟袅袅,此处地势甚平,一洼碧水,白云倒影,一畦蔬菜,一垄佳禾,稼穑有心,土地被农人精雕细刻,仿佛绣花一样。百步之外,一个农夫,戴着个大斗笠,正荷锄晨作,忽而走到地头,放下锄头,平坐在锄杆之上,暂住休息,似乎甚是惬意。
一个农夫,周身并无半点威势,张恕也就并不在意,将到农夫身边,见此人是个老者,年纪在五旬开外,除了身材壮实,实在是普通之极,此时乃是清晨,旭日初升,阳光并不毒辣,戴个大斗笠甚是无谓。
张恕热络地打个招呼:老伯辛苦,起这么早啊!
“啊,年轻人赶路辛苦!”,老者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姜婷儿见张恕兴致不错,也随口道:“老伯何不安享清福,请子侄辈耕作便是了。”
老者叹了一声:“可怜老夫命薄,子侄辈为人所害,这身上衣裳口中食,哪个来管待老夫!”
“……”,姜婷儿一愣,哪个敢胆大妄为,害人子侄!倒想管管这件闲事。
张恕却心中一动,总觉得这老者有些异样……此地不可久留!招呼婷儿速速离了此地。
老者悠悠一语:“小伙子何必着急,路是走不完的……”
这话完全不像出自寻常农夫之口,张恕更是起疑,恭敬问道:“老伯有何见教?”
老者摇摇头,一句话没头没脑:“不如陪老夫下盘棋。”
说着,也不看张恕,拿起锄头,自顾自在地上划线,纵横交错,画了数十道,一个棋盘出现在面前,虽然甚是粗陋,线条出奇地笔直,此非常人所能为!
张恕心中有些忐忑,这老者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忽觉婷儿母女也正关切地看着自己,登时豪气升腾,管他呢,你有亚父谋,我有张良计,既来之,则安之!索性折些野麻叶片,铺在地上,坐于棋盘一侧。
老者扯些叶片,放于张恕脚侧,自己拔些草茎以充棋子,也不谦让,已将一根草茎置于天元正中。张恕不会下棋,拿起一片绿叶,远远地胡乱放在棋盘一角。
“小伙子却无争斗之意。”,老者摇摇头,像是看透了张恕心思。
张恕心中一凛,这老者半人半仙,一句话暗含玄机,说得倒是不假,自己心中确无争斗之意。
老者倒不客气,一根草茎紧贴那片绿叶,像是步步紧逼,拦住去路,困敌手于一角。
张恕也不思索,一片绿叶紧贴天元那根草茎,胡乱放下。老者点点头:“围魏救赵,倒也使得。”
说着,一根草茎,夹住张恕刚落下的“棋子”,分明是贴身近博,隐隐露出杀机。却待张恕如何应对。
张恕落“子”如飞,不与老者纠缠,一片绿叶孤零零随意落在一角,四下空空荡荡,孤立无援。
老者又是咄咄逼人,一根草茎挡住“归途”,又是将张恕困死一角的架势。
张恕毫不迟疑,像是无意缠斗,又远远地避开,在空荡荡的棋盘一角落下一片叶“子”,却又被老者缠住,如此者再三,棋盘四角、四边都落下张恕逃命的棋子,全无章法。
老者叹道:“小伙子,尔不欲与老夫为敌乎?”
张恕一笑:“晚辈陪前辈下棋,退避三舍,岂敢为敌。”
老者点点头:“孺子知礼!”,忽然眼观棋盘,眉头一皱,看棋盘上落子虽然不多,却隐隐露出大势,自己本是苦苦相逼,将张恕困在周边四角,反观局势,倒似乎是张恕十面埋伏,将自己困在垓心一般!
“小小年纪,老谋深算,却原来是棋中高手。”,老者似乎在重新认识张恕。
张恕头摇得像货郎鼓一般:“老伯差矣,晚辈不会下棋。”
“不会下棋,却通百家之术!”,老者目光一闪,透过斗笠边缘,犀利而深邃,言语之间大有深意。
说着神来一笔,在张恕两条大龙之间,插下一棵“钉子”。
张恕忽然兴致全无,就要推盘认输,心说有何意图,直说罢了,却在这棋盘上如此纠缠什么!
老者伸手一拦:“慢来!输赢未定,不可认输。”
也罢,张恕又落下一子,这一次倒不是完全随意,他不通棋艺,心中却闪过静虚阁中百家之术,看这棋盘之上,似乎刀兵隐隐,杀机四伏,攻守捭阖,花样百出,那一条条长龙短蛇仿佛是一队队卒伍,那孤零零几许闲子,倒像是散兵游勇,刀手剑客。
故而他通盘观其大势,落子之处,似乎己方卒伍又增干将,将对手挤压围困更重一筹。
老者不敢怠慢,严阵待之,奇兵突之,巧计谋之,短兵接之,双方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既像疆场搏杀,又像高手过招,端的是步步惊心,招招弄险。
连婷儿母女也在一旁看得出神,时而揪心,时而宽慰,仿佛张恕真的手持利刃,舍命搏杀一般。不知不觉竟然过了两个时辰,两人全然不倦。
忽然,老者站起,摘下斗笠,叹道:“后生可畏,赵普生之言不虚也!”
张恕正杀得性起,言道:“输赢未分,老伯……”,忽一抬头,心中大惊,手中一片绿叶无声滑落。 将军血:狼烟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