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柔情似海
暗夜取人性命。
幕后却是何人?
“是刘,柳三爷。”,张恕一记重拳,一个搓踢,上下两人同时惨叫。此时夜静更深,住客又少,纵有人沉睡之中听得几声,还以为夜猫叫春,又沉沉睡去。
“刘什么?”,张恕哼哼冷笑,洞悉人心——扯什么柳,刘才是真!
两人看实在熬不住,不敢再说假话,同时交代:“是刘雄仁。”
刘雄仁?!
张恕又惊又怒,自己并不曾如何惹他,怎么又生歹意!却哈哈一笑,摇摇头,似乎不信:“我与刘雄仁无仇,他为何害我?”
见张恕又举起了拳头,摞在上面的那人被打怕了,赶忙求饶:“好汉爷莫打!真的是刘雄仁,他,他只说你为人不义,曾害死他家兄弟,故而差我们替他报仇……”
好一个为人不义!
“哼,叫你胡说八道!”,张恕高举钢拳,又要砸下,那人哆哆嗦嗦哭腔道:“不,不敢胡说,千真万确,他就是如此说的!”
张恕看他不似作伪,心中暗忖,自己与刘雄仁并无冤仇,若说帮郭大哥挫了他的阴谋,那也是义之所在,理所当为!据说刘雄仁在江湖上名声不赖,明事理,懂义气,武艺好……他却为何对自己暗下毒手……
莫非是怕咱将他的丑事抖露出去,索性斩草除根?
嗯,想必如此!
哼,真在意自己的名声,何必胡作非为!此人未免歹毒!而且并不识人,俺张恕从未想过张扬他的丑事……
“滚吧!”,张恕放开二人。
张五月、常三坤如蒙大赦,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湖之中害人性命不成,却想活命?哪有这样的好事儿!我们一转身,他肯定在背后杀人!
二人爬起身,瑟缩着后退,退出好远,才转身狂奔。跑出老远,见张恕并不追赶,这才回过身来傻傻地问:“好汉真的饶我们性命?”
张恕眼睛一瞪:“还不快滚,别等我改了主意!”
二人噗通跪地磕了个头,看来是真心感谢,张恕叹道:“若刘雄仁问起,你只说敌我不过,你们并不曾说起他要害我!”
“是,是是是,我们晓得……”,二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张恕望着他们的背影,又长叹一声,叹人心难测。
也不知房中毒雾有没有散去,看月色柔美,四野寂寂,张恕睡意全无,索性上山走走。天到这般时候,别说人影,连个鬼影也无,独享空山,想想心事,一会儿欣喜,一会儿懊丧,一会儿期待。
自小到大,从来是倒头就睡,无忧无虑,年纪一岁岁痴长,心思越来越复杂起来。满腹心事无人可诉,有时忍不住叹息一声,对当空明月,对莽莽山林,对默默磐石,对心中那个美丽背影……
一时风动,枝摇叶晃,隐约感知远处似有动静,细听又不甚明显。或许是野物夜行吧,近日越发疑神疑鬼起来,张恕自嘲地一笑。天到这般时候,倘若也有人像他一样夜游,那真可算“吾道不孤”喽。
不疾不徐,拾级而上,想起当日山巅竹亭,景物绝佳,倘携美酒一壶,佳馔若干,对月独酌,也是不赖!奈何两袖空空,只能餐风饮露,多少有些遗憾。此时若有不长眼的野猪野羊撞来多好,一可以解闷儿,二可以果腹,三可以解颐,他烤肉的绝技可是荒废许久了,呵,张恕孩子气地胡思乱想。
将近山亭,忽听人语依稀,张恕一惊,怎么此时山中尚且有人么,自来老天巧安排,暗夜独行也不寂寞!
不会是什么山魈木魃吧,张恕自娱地一笑,他才不信怪力神乱,忙凝神细听,似有女子咏叹,声音绝美,仿佛琴音雅韵,撩人心弦。
“一见倾心兮颠倒乾坤,
暗定鸳盟兮故园春深,
狂澜惊梦兮几丧可人,
河洲恨别兮落魄失魂,
天若无情兮何生鸳梦?
天若有情兮难测君心……“
张恕大惊,心中狂跳,额面昏热,险些晕去。
这,这声音……
这声音竟像是她——朝思暮想的婷儿!
这怎可能,定是自己思念成病,神魂颠倒……
可分明听到“狂澜惊梦”、“河洲恨别”!
当初泛舟海上,险些丧命,不辞而别,我心犹恨……且不管其他,张恕几个兔起鹘落,蹭蹭蹭跃上数丈,深吸一口大气,略微平复心境,再探究竟,忽听有人叹息。
“唉……”,叹息悠长,却是另外一个女声。
张恕又是心中一动。
吟哦之声顿息,“啊……”,女子惊呼一声,似是又惊,又喜,又悲,又羞。
“娘!”,女子啜泣起来。
啊?张恕愈发吃惊,正要提气向山上狂奔,忽觉树林之中似有异样,一股极强气势迸发而出,却一闪而逝。
莫非猛兽潜伏?
张恕莫名担忧起来,三五步鸷进猱击,已近山亭,他隐身石后,偷眼瞧去,见一妙龄女子扑在母亲怀中,嘤嘤而啼。我的个娘!……
分明就是我的婷儿!
张恕胸中咚咚乱跳,不能自已。那“岳母大人”将姜婷儿揽在怀中,爱怜地抚弄她的秀发,亭中月下,身影斜斜,静谧、安然而美丽,又有一丝淡淡忧伤。
“娘,让你揪心了……”,姜婷儿十分歉疚。
姜母轻叹一声,几分责备,几分心疼,几分欣喜,几分促狭:“傻丫头,这会儿才想起为娘来了……”
是啊,这小丫头为了情郎,独闯江湖,害得母亲到处寻她,也不顾母亲是何等担心!与那平儿姑娘好有一比。
“娘!~~”,姜婷儿嘤咛一声,将母亲抱得更紧,又是羞赧,又是撒娇。
母女二人享受着血脉亲情,过了许久,姜母轻轻推开女儿,扶她在石凳上坐下,端详着她的面庞,看了又看,好像怎么也看不够,忽而叹道:“婷儿,这些日子你究竟到哪里去了,害得为娘好找!”
“我,我去……找他……”,婷儿声音渐低,这个平素霸蛮的女子,竟然极其害羞。
姜母一笑:“这个为娘知道。”
“娘~~”,婷儿低下头,良久才道:“我一路打探他的行踪……终于追上他……去了好些地方,暗中护送于他……”
婷儿有柔情,柔情深似海!
张恕心中十分感念,一股暖流激荡,好似汪洋恣肆,澎湃难平……
想起自打河洲一别,诸多怪事,此时恍然于胸!
张恕四肢瘫软,趴伏石后,彻底地痴了。 将军血:狼烟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