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循循善诱
我家孙子贤良辈。
老鼠打洞通民房。
马槐老将军暗暗苦笑。
显然在禁军围困之前,这孙子早已开挖!
孙子!真得对你刮目相看呢!
原来马信被爷爷堵在家中读书,他平日冶游放荡惯了的,如何能受得了这般苦处。饶是娇妻冯氏美貌贤淑,一年前又为他生下可爱的儿子,还是拴不住他狂野之心。丽斯坊玄玉怪叫人想得慌,天香阁小气了些,红袖姑娘尚可……
他选了后院一处闲置院落,推说闭门读书,诸人不可惊扰。冯氏还以为他脱胎换骨,暗暗替他高兴,马槐也甚是满意,稍稍放松了监管。
谁料他偷偷溜出去,买下那几座宅院,又精心规划路线方向,带着个壮实忠仆,开始了他的大事业。忠仆往来挖土运土,他拿个罗盘跟在后面,确保挖掘方向,又叮咛忠仆挖成穹隆形,千万别将地道挖塌!
谁成想,浪荡冶游之路,倒成了逃命之路。孙子啊,爷爷是该揍你,还是该夸你!所谓哭笑不得,大概如此!
马信领着爷爷,视察他的杰作。马槐苦笑道:我孙子真是个人才!孙媳妇儿冯氏也是目瞪口呆,想不到夫君“闭门读书”这许多日子,读出个这!马槐有些惭愧,冯不疑这老狐狸,养的孙女儿还真是个好姑娘,俺家孙子愧对人家了!
日后倘有一线生机,一定好好收拾这驴驹子!
可这一线生机,也难!能活一个算一个吧,成败在此一举。
兵贵神速,兵贵诡秘!
马槐立即点齐所有家人及仆佣,皆已换上最旧的衣服,仆佣们见了地洞,无不雀跃,绝处逢生,喜出望外!颇有人趴在地上,给老天爷磕起头来。
噤声!
马槐令一人领一颗大枣,含在口中,免得交头接耳,弄出声音。又吩咐一番:尔等出去,皆听马信指挥,分散开来,装作行人,各寻生路,切莫一涌而出,惹人生疑……
马槐仿佛重回疆场,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将军,事无巨细,算无遗策。一切安排停当,才让马信头前带路,诸人依次进入地道,有条不紊,忙而不乱。
人口刚逃出去一半,忽听前门扰攘:开门,开门!一阵砸门之声,十分急促。
仆佣们一阵慌乱。
马槐临危不惧,轻声呼喝:尔等莫慌!我去应付!
前门终被砸开,军士们一拥而入。转过影壁墙,眼前豁然开朗,好一个大院!军士们却立即停步,不约而同。
只见马槐老将军横枪立马,已在院中恭候多时。
将军董歇进前一步,刀头垂地,拱手为礼:马老将军听了!传圣上口谕,马家一门尽皆斩首!
马槐心如刀绞,闭上眼睛:我儿正山休矣!现在轮到全家人了!
老将军忽然圆睁怒目,喝道:住口!仅凭口谕,就要灭我马家满门?
董歇一愣:皇上口谕不好使?还头一回听说!
马槐咄咄逼人:老夫蒙先皇钦赐免死铁券!先父还救过他祖父性命!
嗨!那都是老黄历了,提那个有什么用!楚王还是皇上御弟呢,不还是死了。董歇不以为然,挥手示意,军士们抡刀就上。
且慢!马槐一声断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将军须拿圣旨来!
这个……
马槐捋一把胡须,循循善诱:将军试想,我马家世代簪缨,于朝廷大大地有功,倘若你灭我满门,回头皇上又反悔了,嘿嘿,皇上可要迁怒于你们,下回砍的可是你们的脑袋!口谕,口谕,口说无凭!你敢和皇上质证?
对吧,将军?
这老头儿罗里啰嗦,喋喋不休!不过,一席话还真是有些道理哈!董歇有些犹疑,却拧口强辩:君无戏言,怎会反悔!
马槐笑道:皇上亲口对你说来?
董歇倒也实诚:裴将军传下令来!
马槐哦了个长声,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裴将军!这等便宜功劳,裴将军怎不亲自来,反倒拱手让给阁下?
董歇心中更疑,马家世代勋贵,功高震国,谁人不知!灭他全家谁愿意来!也难怪裴将军不亲自出马,狡猾狡猾地……
他眉头一皱:老将军说的……是这么个意思……你当灭门是什么美差!黄泉路上莫要怪我,末将也不愿来!
马槐哈哈一笑:这就对了!人之别于兽者何也?情也!皇上概莫能外!
皇上气头上下了个口谕,回头气消了,想起马家恩德,注定后悔!人家裴将军为什么不来?人家高明!事后追究起来,裴将军说与为臣无关,是某某将军动的手,哎呀,到时候将军你是百口莫辩,老夫窃为将军不值啊!
对了,将军高姓大名?
马槐暗暗盘算着时间,盼着家人和仆佣们快点儿,再快点儿,逃出生天,天高任鸟飞!
董歇越发犹豫:呃,末将姓董名歇。
哦,董将军,久仰大名!马槐老将军俨然一老狐狸,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董歇思忖片刻,有了主意:如此,老将军先丢了大枪,下马受擒。末将先将老将军一门绑了,并不害你们性命。回头讨了圣旨,老将军一家生死全凭圣意!
马槐摇摇头,笑道:董将军何须多此一举!你们重兵围困,老夫又不会飞!你们先去讨圣旨,老夫就在此等待。
董歇有些挠头:你老将军勇冠三军,万一给你跑了,末将可吃罪不起!
别费嘴皮子了,给我一齐上!
军士们无奈,一个扇面包抄过去。心想老将军毕竟年迈,你抓胳膊我拽腿,你夺长枪我牵马,先把他制住得喽!
目瞪口呆!真长见识……只恨爹娘少生了腿!
马槐老将军那枪好像不是枪,仿佛一万条毒蛇到处吐信,阴森可怖,避无可避。这还是老将军手下留情,军士们被拍倒一片,却无一个被扎个窟窿。
军士们屁滚尿流撤了回来。
董歇有些恼怒,亲自抡刀就上。哼,人老不以筋骨为能,你胜得了普通军士,未必胜得了本将!挽着刀花,虚实并进,哪知道在大枪之下,只有躲的份儿,连个边儿都靠不上!
马槐还挺乐呵:哎呀,多谢董将军手下容情!董将军怜老夫年迈,不肯痛下死手,老夫领情了!
这分明是给董歇个台阶下,不让他在军士面前太过丢脸。董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喝道:老将军若再阻拦,末将下令从后门强攻了!
哼,我就不信你马家能有两个马槐老将军!
马槐哈哈大笑,旋即正色道:且慢!老夫与董将军及各位兄弟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实话告诉兄弟们,我马家女眷皆在后院,是以老夫在后门埋伏下强弓硬弩,若兄弟们伤了性命,休与马家结仇!
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老将军,真让人头疼! 将军血:狼烟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