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草原风寒
若不念在同胞义。
送君一路直归西。
未待李龙惨叫出口,张恕一式“卫霍缚单于”如巨蟒缠身,死死箍住他颈项。转即一式“翻倒北溟”,运起翻江倒海之力,将他倒提而起,远远扔在草地上。
李龙趴伏于地,呻吟不断,这一跌险些将他颈项折断!那些汉人俘虏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好!……”
这几式霹雳手段一气呵成,神俊之极,引得“刀疤手”以下数十胡人彩声震天,似乎一时倒忘了敌我之分。
一股热血滑落肩头,滴滴答答滴落于地。
张恕适才用力过猛,伤口更是崩裂,伤势竟然不轻!疾风袭过,云遮朝阳,暗淡无光,张恕身上寒冷,一阵晕眩,勉强站稳,忽觉倦极,那些汉人同胞面目愈发模糊,恍如来自梦境,一下子变得虚妄,明明近在咫尺,又似遥不可及。
李龙挣扎着起身,露齿嗤笑,招呼同侪,各自捡起大刀,寒光闪闪,直奔张恕。
“你是赵……”
张恕忽然惊悟,一下子怒气填胸,脑袋一晕,向后便倒。
那李龙竟是南越使者赵喜!
这厮不回南越,如何却在这里?!
只凭衣冠识人,几酿大祸!张恕这一惊非同小可,跌坐在地上,愤恨不已。
那日在校场之上,张恕力克赵杰,赵喜心中恨之入骨,早将他样貌记了个清清楚楚!哼哼,这糊涂蛋竟然解救自己,今日老天开眼,让我赵喜雪此大恨!
赵喜逼迫过来,将大刀虚砍两下,说不出的解恨。
“刀疤手”勉强站起,肋下疼痛钻心,疼得他眉头紧锁,他自知不堪一击,仍然倔强地挡住赵喜。六名胡人有些糊涂,这小子打断你肋骨,你还维护他?管他呢,他们习惯于唯头领马首是瞻,当即站成半圆,一边护持首领,一边保护张恕。
汉非汉,胡非胡,敌非敌,友非友。
张恕暗恨自己眼拙,险些晕去,悔之无及!他扯下半条衣襟,将肩头勒住,强打精神,静观战局。
金铁刺耳,光芒夺目,血丝飘飞。
赵喜部下抡刀乱砍,六个胡人以寡击众,力战之下,纷纷受伤。那赵喜虽是文官,武艺稀松,毕竟正值盛年,一把大刀抡得呼呼作响,舍了“刀疤手”,直劈张恕。
嘿,太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刀疤手”挥刀格挡。他武艺虽精,奈何身受重伤,勉力支撑,冷汗涔涔而下,正不知强忍多少苦痛!
“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恕忽然捧腹大笑,却眉头紧锁,声音凄厉,刀伤剧痛,实在难忍。
一众皆惊,忙跳出圈外,封住门户,以看究竟。这人莫非吓疯了不成?文士胆薄,赵喜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你,你要作甚么!他心下一横,暗自壮胆:任你骁勇,毕竟伤重,怕你何来!
张恕勉强站起,跌跌撞撞向赵喜走去,兀自大笑不止。赵喜焦躁,抡刀便砍,张恕滑步闪开,大喝一声:“赵喜!你今日还想活命吗,你来看……”
张恕伸手一指,远处,一队骑兵正滚滚而来。
啊呀,惨也!赵喜心慌不已,他只顾致人死地,周匝形势全未留意。
“我朔方铁骑把尔等踏为齑粉!”,张恕嘴上大话吓人,心中其实焦躁,他也不知来者是敌是友,眼下只能拖一时是一时。
“刀疤手”闻听此言,心中大震,表情复杂诡异,似悲苦,似讪笑,似恼怒,倒像个出色伶人,演技绝伦……
“弟兄们,别听他胡说,先杀了他们!”,赵喜嗓音干涩,心虚得要命。
大刀滚滚而来。
张恕身上乏力,使不出破阵拳法,只得掣剑在手,贴于身侧,只守不攻。任他刀影横飞,他自人剑一体,身随剑稍移,剑随身微动,仿佛鹏翼随风,扶摇盘旋,混不着力。不多时,数柄大刀都碰在断玉宝剑刃上,一折为二,嘡啷坠地。
百忙之中,张恕偷眼一瞥,暗暗吃惊。苦也!那队骑兵已在近前,狐尾雉翎,结束异常,分明又是胡兵!竟然如此接近我汉境,真是嚣张之极!
“刀疤手”以降数十胡人欢声雷动。
张恕按按腰间冷月锯,将心一横,暗骂一句:是福不是祸,怕他个鸟来!今日且作困兽之斗、生死之搏!
赵喜久战不下,心下惶惶。
一匹黄骠马飞驰而来。马上一员番将,于马背起伏之间,从怀中掏出黑乎乎一物,手腕一抖,向赵喜后背激射而至。
赵喜哎呀一声,口吐鲜血,萎顿于地。
那番将勒住缰绳,飞下马来。一脚将赵喜踢开,捡起那物,擦拭一下,像宝贝一样放回掩心镜后,仔细藏好。
哈哈,竖子!张恕大喜过望,精神勃发。他身子急旋一周,剑随身动,空中一个亮圈划过,光华炫目。赵喜手下欺他只守不攻,这一下全没提防,俱是腿部中剑,哀号倒地。
张恕心下一松,终于支持不住,眼前一阵晕眩,顿时人事不省。
那番将几步跨到张恕面前,看他肩头殷红,受伤竟是不轻。他心急火燎,大呼小叫,急令手下替张恕治伤。
良久,张恕悠悠醒来,看眼前一位将军,一身胡服,一张黄脸十分可气,不由得破口大骂:“刘龙你个狗日的,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刚才掷的那是什么东西,给老子看看!”
自打师从罗思礼以来,张恕粗知礼仪,很少粗口骂人,可此时脱离大难,面前是自家兄弟,心中情感激荡,非粗言鄙语不足以表达……
那番将正是刘龙!
刘龙扶扶盔头,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那物,咧嘴笑道:“这是个宝贝,我在草原上捡的!”
张恕看那物黑乎乎,亮闪闪,外形似石,柔腻似玉,不知是什么东西。心中不免感念,刘龙定是救友心切,又不想害赵喜性命,便临时抄起这个家伙当了武器。
“刀疤手”乐极,哈哈了一声,肋下疼痛难忍,只得止住笑声,有气无力说道:“这个,哈……是贺兰石,北方草原上遍地都是。”
刘龙怒道:“孙大力!你狗日的懂个毬!”
不少士卒哈哈大笑,他们皆知孙大力所言不虚,刘老大这个财迷,还以为捡了宝贝,真让人笑掉大牙……
孙大力?“刀疤手”!这是个汉人!
张恕心中难过,悲从中来…… 将军血:狼烟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