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天伦之乐
近乡情更怯。
缺月又团圆。
姜博古心中浩叹,想不到爱妻身世如此坎坷!原本道她不过是相府婢女……
唉,怪不得前些年她闷闷不乐,还在河洲之上,刻石留“恨”!问她原委却又不说……今见她伤痛欲绝,姜博古十分心疼,赶忙劝道:今日一家人团聚,本是大喜的日子,苍天毕竟有眼……
凌霄咬咬牙,起身道:玥儿,你还活着!我们凌家后继有人!为父喜出望外,此生心愿已足!就此……别过。
什么?
老父颐养天年,亲人膝下承欢,正该重续天伦之乐!怎地刚刚团聚,又要离别?
凌玥夫妇大惊:父亲说甚话来!
凌霄一笑:玥儿,你们保重!
说着转身就走。
他心如明镜——自己毕竟是朝廷钦犯,在此盘桓日久,万一事情泄露,岂不连累玥儿一家!此心已如惊弓之鸟,玥儿是他唯一亲人,再容不得半点闪失!绝不能!绝不能让她一家再遭磨难!
姜博古心思聪敏,已猜透他心思,赶忙拉住他衣袖,劝慰道:岳父大人且听小婿一言!近日县衙收到朝廷公文,说是皇上驾崩,新君继位,大赦天下!
凌霄苦笑:与老夫何干?
姜博古扶凌霄落座:岳父大人莫急,新君诏书已然特赦凌家!
凌霄一愣:果有此事?
姜博古一脸振奋:半点不假!新君慈悲仁恕,特意提及凌家旧案,说怜其世代忠良,为国驱驰,既往不咎!
凌霄心中冷笑,好一个“慈悲仁恕”!他亲眼见新君弑父,对生父尚且如此,对他人却“慈悲仁恕”?真雄霸之主也……
不过新君能有此意,毕竟不是坏事,也算是机谋深远。我凌家一门忠烈,朝野尊仰,深得民望,新君一纸虚言,便刁买众心…..有君如此,未知福祸。往好处想,于国或是幸事,总比个文弱之主要强些吧……
凌霄心绪复杂,长叹一声。
凌玥抱着父亲胳膊,死死不肯放手,生怕一松手,父亲便如一只雄鹰,远走高飞。凌霄不忍爱女伤心,叹道:好吧,为父且住几日……不过早晚要走。
他见女儿幸免于难,开枝散叶,已是喜出望外,心愿已足。想起陈侯劝他归隐,倒真想到扬州一行,他那个年代的人多已逝去,也许只有陈侯还能说说话……
一家人大喜。凌玥在父亲面前,又变回了孩童,她调皮地想:住下就好!想走?没那么容易,哈……
对凌玥而言,这是最幸福的时光。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快哉!
夫君姜博古复任县令之职,朝中金丞相没再为难他,倒也难得。夫君也不复当年雄心,每日处理完公务,便琴棋书画,好不悠哉。加之自己对他爱意情浓,迥异往常,他更是欢欣自在,要把虚度的岁月补回来……
父亲的到来,倒令她多了依赖之心,仿佛重归儿时,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仿佛天大的事儿,自有父亲那坚强臂膀扛着!父爱如山,父亲就是山,父爱大如天,父亲就是天,曾经,山崩了,天塌了,现在,又都补齐了!
看他老人家清闲无事,倒在后园种起了菜,凌玥时不时过去撒个娇,逗得父亲开怀大笑。唉,想想自己也是几十岁的人了……
长子姜玄,其母早亡,宽仁懂事,侍奉双亲至孝。去年已为他张罗娶亲,小夫妻自立门户,十分恩爱,无需操心。
婷儿这娃娃也不用操心,看她自己选的夫婿,为娘满意着呢!这小子仁厚持重,和姜博古也谈得来,连老父也对他甚是赏识。这不,张恕正拿着一本书卷,和父亲相谈甚欢。这小子,也好读书?不会是诗文吧,要么是兵书,管他呢,反正父亲文武双全,他爷孙俩爱看啥看啥……
就是姜韬这娃娃有时让为娘操心,他年少疏狂,倒有他爹当年狂士之风。不过,他毕竟年岁还小,罢了让张恕引导他一番……
婷儿蹦蹦跳跳进门来,手拎一只竹筐,往地上一放。竹筐中两只玉兔,煞是可爱。见母亲正在发呆,婷儿笑道:娘,想什么呢?
凌玥假嗔道:风风火火没个正形,都嫁人了还像个小孩儿!
婷儿扮个鬼脸,撒娇道:嘿嘿,在娘面前,婷儿就是个小孩儿…呃,我去看看外公。说着向后园走去。凌玥暗哂:哼,小丫头,是去看你夫婿吧!
张恕正听凌霄说话,欢喜得眉飞色舞。果然姜是老的辣,他于陈侯书卷多有难解之处,不料凌霄一看就通,一边将其中奥妙说与张恕,一边心中暗赞——陈侯真乃天下奇才!他一贯自负武艺绝伦,不逊朝中任何一将。今日对陈侯却是真心佩服,陈侯爷书中所言,他一看就懂,不过如此巧思,他却没想出来!
学道容易,悟道难,何况创道!他凌霄心服口服,甘拜下风!也怪命运不强,苦渡残生,终日悲戚,哪有心思琢磨这些……
啊,不!他刚强了一辈子,可不会轻易服输。高下未可知也!凌霄暗下决心,得将毕生所学琢磨琢磨,然后去扬州,吓陈侯一跳,哼……
多亏凌霄指点,张恕境界飞升,大悟陈侯之道。仿佛寻得康庄大道,绝顶就在远方,直须循路而行,再无障碍!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他暗下决心,自此日日苦练,日有所进……
婷儿负手站在一旁,一袭白衣,灵秀俏皮。她笑吟吟看着爷孙俩,却不答言。她可精灵得很,唯恐扰了外公心境,让夫君少学了本事。女生外向,果不其然!
凌霄瞥见婷儿,笑道:丫头,你们说话吧,我走了。
婷儿笑道:婷儿是来给外公问安的。
哼,小妮子尽会骗人!凌霄笑着离开。
张恕一把抓住婷儿小手,眉彩飞扬道:婷儿来,你只管来打我。
婷儿嗔道:找打?你傻了吗!我可真打喽。
张恕笑道:只管打……
不等他说完,婷儿快似闪电,挥掌向他怀中撞去。好个小女子,又快又稳,周身一体,无懈可击!
眼见击中夫婿前胸,婷儿十分得意,叫你托大!忽觉不妙,张恕双手一粘,婷儿只觉身前一空,仿佛一个巨大气旋,要将自己吸入。
好个婷儿,处变不惊。若是寻常人物,定然收劲儿。可她偏不,一个垫步,加速向那气旋中心击去。
忽觉有些阻力,由弱渐强。像是撞进一堆棉絮,不断挤压,越压越紧,终于浑身被那堆棉絮托住,前进不得。忽然棉絮似乎回弹,竟将婷儿整个发了出去。
婷儿身不由己,向后倒飞。 将军血:狼烟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