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老丈何往
赵将军嬉笑怒骂。
听其言不甚靠谱。
众豪雄竖起耳朵,细听这厮言语。
赵破虏大枪一指赵普生,言道:“此人随我从军!其他人登记造册,日后随时听候调遣!”
刘龙和王俊交头接耳:这厮倒识人,一眼看出赵普生与众不同!
张恕笑道:“破虏兄行个方便,此人是在下的朋友。”
“朋友更是大妙!一起在军中效力,岂不美哉!”,赵破虏笑得夸张。
张恕顽皮一笑:“破虏兄!谁人不知,张恕已被褫夺军籍,永不叙用!”
“这……”,这他娘的是假的,倒被张恕拿来当挡箭牌!
不过此时也不好当众揭穿,赵破虏一时语塞。他咬着牙嘶了口气,像是牙疼,心中暗忖,如此也能勉强交差,眼珠子滚了几滚,喝道:“如此也可!不过……”
又是不过,不过什么?
“不过,本将有三个条件,汝等听了!”
赵破虏像个不肯吃亏的泼皮。
“什么条件?尽管说来!”,张恕慷他人之慨。
群豪都竖起了耳朵。
“其一,尔等永做良民,不许为恶乡里!”
群豪一听,这厮说得冠冕堂皇,好像他脸上写着正义二字。不过,这个,允了。
“其二,即时登记造册,尔等日后随时听调!”
这个却是难忍!不过,日后听调,日后还早着呢,先脱离险境再说,允了!
“其三,尔等与张恕恩怨已了,如后不可再行寻仇!”
这厮是替张恕说话!虽则也是说不出的委屈,不过适才嚎啕之际,已放下争斗之心,这个,也允了!
赵普生点点头:“我等应允!”
好!赵破虏言出必行,当即令小卒将群豪登记造册,然后大枪一挥,军兵让开一条缝隙,放群豪离开。张恕陪着赵普生,心中不舍,依依送别。赵破虏令军兵就地驻守,自己骑马跟在张恕后面,走出老远,张恕才与赵普生揖别:“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与兄台再见!”。
赵普生似乎词不达意:“信手拈来!后会有期!”
什么信手拈来?赵破虏听着别扭。
张恕却会心一笑,信手拈来,区区四字,已近道矣!今日与赵普生一战,可谓天赐厚恩!非但武道精微,恍然大悟,还交下一位挚友,虽脾性相异,却心意相通。
赵普生刚走出两步,赵破虏看他龙骧虎步,气度超群,定有惊人艺业,又有些不舍,打马追上,言道:“兄弟高才,不入军门甚是可惜!”
“你这废才从军可也,何须在下!”,赵普生也学会了开玩笑,说着在马臀上拍了一把,战马吃疼不住,前蹄立起,险些把赵破虏掀落尘埃。
赵破虏破口大骂:你这找揍的夯货!跃马挺枪,要找赵普生的麻烦。
张恕赶忙拉住缰绳,笑道:“破虏兄,咱们回城,草民请你吃孙家的酱驴肉!”
“去你的草民!”,赵破虏骂了一句,彼此大笑。
赵普生带领群豪,已去得远了。
回到城中,张恕果不食言,领着赵破虏直奔孙家正店,不过卤驴肉哪儿够,赵破虏又赖了烤羊排、炖鹿肩诸般菜品,嚼得十分尽兴,聊得不亦乐乎,和张恕三兄弟尽欢而散。
张恕心中盘算,此番豪强尽去,冤家既解,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又想起东胡之行,未免有些后悔,后悔在大将军面前一时慷慨,心中终是放心不下婷儿!
不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男儿立世,何须优柔!
罢了,回去便告知婷儿此事!
哪知婷儿一听,双眼放光,欢呼雀跃,也要同往!似乎东胡不是一个艰险所在,倒像是什么名山胜境,心向往之久矣!
这不经事的小女子!
张恕吓唬她说,那里茹毛饮血,蚊虫遍地,一片蛮荒,婷儿毫不为意,反正恕哥哥去哪儿,俺就去哪儿!好说歹说,婷儿只是不从,张恕未免火起,唤来刘龙及王俊夫妇,吩咐他们照顾好婷儿,自己明日便要登程。
刘龙一听要去东胡,精神一振,也嚷嚷着同往!东胡好!在朔方安闲度日,甚是平淡,好不憋闷!他忽然想起,先前杀灭胡图尼部族,却放跑了胡图尼父女,也不知艾达梅琳现在何处,不知是西胡东胡哪个胡……
张恕瞪他一眼,真是个添乱的主儿!
刘龙看张恕有些焦躁,知道此行凶险,张恕断然不会让别人同往,也就吐吐舌头,不再言语。再看看王俊,这厮美眷在旁,别说同往东胡,连个话茬也不提……
李葑将婷儿拉到一旁,和她并排而坐,慢言细语地说着体己话,婷儿摆弄着衣带,只是低头不语。李葑劝了半天,婷儿才勉强答应,嘟囔道:人家还不是担心他!
哦,舍不得他哦!李葑促狭一笑,抚摸了一下她的秀发,婷儿脸上一红,瞪一眼知心姐姐,有些不好意思。
想好的事情说干就干,张恕颇有父亲张铁锅之风。次日清晨,便早早地出门,他多了个心眼儿,不出北门,却走南门,盘算着离朔方远了,再折而北上。
出了南门,行人寥寥,只有几个牧民,驱赶着牛羊赶赴草场。骑马走了一程,身后便没什么人同行,只有一个老者,骑着匹红马,不远不近地跟着。
张恕多疑,偷偷打量老者一番,见他佝偻着背,背着个褡裢,个头不高,满脸褶子,面黄肌瘦,坐骑倒比他漂亮得多,膘肥体壮,毛色发亮,不由得感叹岁月无情,人比马瘦。
打马飞驰了一程,朔方城已远远抛在身后,前方又是那片碧水,颜色十分诱人,仿佛天上珍宝流落人间。想起在此和婷儿静静相拥,看百鸟翔集,不由得心中一荡,十分温暖。
张恕下马,掬一捧湖水洗把脸,顿觉清凉舒爽。忽听身后有些动静,却是适才那老者,也下得马来,望着一泓碧水,昏花老眼也泛出几许亮色。
“真是好地方呢,忘也忘不了。”,老者自言自语。
张恕甚是好奇,塞外荒僻,甚少人行,更是老弱者畏途,不由得动问:“老丈今欲何往?”
老者一笑,牙齿齐整,洁白如玉,答道:“城中憋闷,闲走散心。”
这老丈虽然面色土灰,脏兮兮有些惹厌,心境却好不潇洒!张恕恭敬一礼:“老丈真是活神仙!羡煞小子!”
老者又是一笑:“小子何往?”
“回老丈,小子往关内探亲。”,张恕编了个瞎话。
“嚯哈哈,老朽闲来无事,不如与汝同往关内。”,老者笑得欢畅,目光灵动,贝齿放光。
这!张恕正琢磨如何作答,忽而愣住,心中一翻——老丈面容如此沧桑,声音如此苍老,却有如此好牙……
不大对劲! 将军血:狼烟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