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将军血:狼烟再起

第一百四十七章 功高难赏

  洗耳恭听世外事。

  心向往之不能行。

  马正山意犹未尽:换做愚弟,定要在山中苦修数载,舍不得辞别……

  李清峰怅然道:一日汲水山泉,回来再也不见东山公踪迹,不知往何处云游去了……自此天涯异路,再未谋面!不知愚兄哪里做得不对,惹他老人家厌烦。

  果然是神仙行事,迥异凡人。

  马正山默然良久,猜想道:那乌刀客既然绝非强盗,说不定与东山公颇有渊源。

  李清峰点头:我意也是如此。只是彼时醉心学问,忘却向东山公询问此事……

  一心求道,心无旁骛!

  唉嗨,得遇道祖,何其有幸!不能始终,何其可惜!短暂相逢,便脱胎换骨,假以时日,岂非不可限量!马正山扼腕叹息。

  或许,这便是机缘。

  不过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理当知足常乐,倘若李清峰修成了东山公,未必肯与自己相向而坐,坐而论道了……

  坏事或是好事。

  世事难以两全!

  马正山忽而明白,以陈侯之尊、之傲,之威,因何与那李清峰一见如故。

  天下英雄,自来相惜!

  一连数日,二人无话不投机。这李清峰年岁稍长,马正山以之为兄,此时马正山尚未有子,李清峰尚未婚配,二人畅谈嬉笑之中,竟约为儿女亲家,好不任性癫狂……

  这日,李清峰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替陈侯送礼”之事——陈大将军所谓第三件事。

  李清峰笑道:贤弟,说来你莫气恼。陈侯爷以为,你枪法自然是好的,拳脚却是寻常。

  马正山一笑:莫说陈侯以为,兄长你也是这样想的……

  李清峰大笑:此言……不差!

  马正山虽然气傲,闻言却是不恼,非我而当者吾师也,陈侯之言是也!清峰兄诚不我欺!

  故而陈侯差愚兄“送礼”!李清峰语带戏谑。

  啊?

  李清峰一笑:大将军自创一套“破阵”拳法,刚猛朴实,大巧不工。那日传于愚兄,其中义理颇费些功夫……

  大将军懒得再传,便令愚兄说与贤弟。

  啊呀,兄长好机缘!

  嚯哈,贤弟好机缘!

  兄弟二人相视大笑。

  马正山喜不自胜,对天作了个大揖:此生何幸!陈侯大恩,某当师事之!

  当下李清峰迫不及待,便将陈大将军所传拳术一五一十说来。马正山专心聆教,越学越佩服,陈侯爷所创拳术,式式直奔要害,并无一式花拳绣腿、纸上谈兵。

  破阵拳法,实乃天下至简、至刚、至强之术!

  日后,马正山选择一二技法简单易效者,传于三军将士,将士皆以为高妙,都佩服马将军高明,自然不知来自于陈侯破阵之拳。

  待到数十年后,马正山见识了王俊、刘龙、张恕拳法,一眼便知深得破阵真传,怪不得他十分惊诧,自此对那三个小子刮目相看,偏爱有加。一日特招王俊来问,那厮却说不明白宗派源流,只说学之于无名隐士,马正山猜个八九,却毕竟不能确信……

  ……

  陈大将军还朝之后,却不知所踪,赵、卫、韩、秦四位大将也是销声匿迹,音信皆无。有说秉性刚直、朝臣不容的,有说万念俱灰、看破红尘的,有说逍遥自在、遁迹山林的,还有说大逆不道,被皇上暗暗杀头的……

  马正山独独清楚,陈侯爷定然还坚强地活着……这般享受过无上尊荣,经历过无数生死,在万马军中杀伐决断,困兽孤城而宁死不屈之人,在他的眼中有一种杀气,冷酷无情,有一种生气,大爱无疆,有一种豪气,气薄云天,也有一种阔气,大肚能容……

  燕雀难知鸿鹄之志,陈侯爷世之英雄,岂是朝中俗儒、屑小之徒可以逆料!

  后来,果如陈大将军所言,李清峰登堂拜相,为政有方,万民乐业,世称贤明。俺马正山也成了堂堂武定侯,位秩与陈大将军相同,尊荣之至。我二人将相相合,端的是国强民富,一时佳话!

  只是再后来,唉,一言难尽……

  ……

  诸将见马正山许久不言,似是陷入某种回忆之中。开始还面露欣喜,后来却眉头紧锁,正不知想起何事,也不敢贸然相问。

  冯毅触动心事,暗叹一声。唉,树不能常绿,花不能常红,不世功业,恰如过眼烟云。便是我那姐丈一家,也不知萍踪何处……马正山所言不差,冯不疑丞相慧眼识才,李清峰雀屏当选,成了老相国的乘龙快婿,这位贤能李丞相,乃是冯毅姐丈不假!

  诸将相得,快活度日,从来不知忧愁,若非马正山提起,恐怕早忘了这些陈年往事。

  偌大边城,一叶知秋。

  马正山似有愁容。

  ……

  那年残冬,帝京飘雪,汉阙素裹,殿角如钩。马蹄踏碎琼宇,月印浅浅,青石留痕。

  武定侯马正山深山奇袭,剿灭几股顽匪,奏凯还朝。照例奉旨进宫,赏赐颇丰,好似吃惯了肉食肥腻,毫无趣味。唯一不同是,皇上颁下一道密旨,令马正山大惊失色。

  密旨了了数字:诛杀李清峰,灭族!

  马正山冷汗涔涔,气息散乱,惊问圣上:这,这,这是何故?

  谋反!

  皇上轻描淡写迸出两个字,像是诉说毫不相干的故事。

  不,不可能。李丞相忠心耿耿,一心保国,万民敬仰!

  在皇上面前,马正山是头一次心浮气躁、直言犯上。

  皇上默然。

  马正山心乱如麻,眼前似乎无数魂灵儿飘过——卫鞅车裂,白起自裁,蒙恬屈亡,韩信命丧未央,彭越尸骨不存,英布无有下场——自古功高难赏,清峰兄!你……

  忽听有人说话:大将军,李清峰蒙皇上厚恩,却蓄养死士,私运刀枪入府,有人亲眼所见!

  声音仿佛来自地狱,马正山打了个激灵,恍如恶梦惊醒。说话的是京兆尹金伯喜,不知他何时走进殿来,一袭白衣,一脸正气,相貌儒雅,模样英俊。

  是谁亲眼所见?

  马正山言辞激烈,反问一句。

  是我!皇上语气仍然优雅,却似有三分不耐烦。

  金伯喜施了一礼,面色和善:大将军,还是快领旨吧!

  殿外羽林威武,暖阳弄影,兵戈相交,声音清越。忽然有人蹦蹦跳跳走进大殿,是一个少年,一脸稚气。

  那少年见了马正山,喜不自胜,一声呼唤,声音清脆:爹!您打了胜仗回来啦!金大叔果然没有骗我。

  马正山暗吸一口冷气,闭上了眼睛,少年正是长子马伦。

  臣!领……旨!

  马正山出得殿来,也不回家,点起三千羽林,径奔李清峰府邸。里三层外三层,将李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 将军血:狼烟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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