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极乐之天
爱侣同行从心所欲。
夜半闲情暗探邪宗。
二人佝偻着身躯,跟在诸人后面,竟也无人发觉。
洞前有人接待,甚是热情,逢人便颂一句:顶礼‘光明至正无上圣师’。然后奉上一盅香茶。来者回颂一句:顶礼‘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接过香茶一饮而尽,然后入洞。
又是狗屁“无上圣师”!
“极乐道”妖邪?
真愁人呢,简直无孔不入,如同瘟疫一般……
张恕和婷儿对视一眼,心中有些犯嘀咕,这些厮喝的什么茶,别是什么邪药!二人走上前,也装模作样来了一句:顶礼‘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先不管“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是什么鬼玩意儿。接过香茶,一仰脖喝在口中,却并不下咽,走进山洞几步,偷偷吐在袖子里。
咂摸咂摸味道,茶中有药,应是菖蒲。菖蒲致幻,果然邪魔外道,妖法聚众!
洞内很是阴暗,石壁上点着火把,火焰跳动,映照着黑压压人群,愈显妖魅之气。石洞深处有一石台,台面甚阔。两旁石柱天成,柱旁趴着一只石龟,龟头被摸的黑润泛光。台上摆着一张石几、一把石椅,造型怪诞,不像人间之物。
不知谁挑头唱起赞歌:顶礼‘光明至正无上圣师’……顿时唱诵声四起:顶礼‘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我心归‘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我身随‘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我口念‘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得大智慧,得大精进!为修人,修人非人,畜生道;为同人,同人真人,福泽道;为上人,上人寿人,彭祖道;为天判官,判官神人,太平道;为通天,通天齐天,长生道;长生极乐,永伴‘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得‘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大护持……
熟悉的唱词,熟悉的味道。
果是“极乐道”妖孽!
一二千人齐唱,声音高亢,回声嘹亮,震耳欲聋。唱者手舞足蹈,一脸虔诚,神态癫狂!一者邪迷心窍,二者幻药害人,信徒们迷失在一种虚幻的幸福中。忽见银钱乱飞,颇有信徒向台上抛投铜钱银两,渐渐地,石龟头埋没在铜钱之中。
婷儿忽觉烦恶,有心逃之夭夭,四下人山人海,早围得水泄不通。忽觉小手被紧紧握住,一只大手十分温润,摩挲着她手心,婷儿慢慢地沉静下来,不再为外邪所动。
忽然,唱诵变成嚎叫,听着令人肝颤。台上依次走上三人,当先一人头戴竹冠,身披鹤氅,步履沉稳。只是鹤氅穿在他身上,不见仙气,倒有妖气。
“米上人!”,信众扯着嗓子欢呼,声嘶力竭,看来都熟识此人。张恕暗骂:他娘的又来一个“上人”!
米上人躬身以为先导,对身后两人毕恭毕敬,看来是比他更“尊贵”的妖孽!张恕借着明暗不定的火光,定睛一看,不由得惊住。
这两人竟然都认识!
前面一位又高又瘦,头戴道冠,冠玉猩红,看着就邪性!身披黄袍,不伦不类,烁烁放光。这人却是蒉四儿那厮!他娘的又到这里装神弄鬼,啊,对了,那日在官印石、将军冢前,挂着这厮硕大画像,他就是狗屁“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张恕就想张口骂人。
蒉四儿身后那人倒看着正常,面容清瘦,一身青衫,像个不第秀才。不过他身上一股威势,淡淡地若有若无,微微令张恕有些不爽。那人有意无意,似乎向张恕立身之处扫了一眼,张恕赶忙运气调息,收敛锋芒。但愿没被他发现才好!
那人是个绝顶高手!
威震百叠刀会的覃孤竹!
此时看来,倒是蒉四儿的跟班。
看来今天来着了,赶上“无上圣师”临凡上朝了!哼哼。不过,有覃孤竹在,有些凶险呢,张恕下意识看了看婷儿……
米上人清了清嗓子:诸位道友!你们肉眼凡胎不识真神!“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往日在你们心中,今日却在你们眼前!这可是几世休来的福分!
说着,米上人对蒉四儿磕了个头。
什么?“光明至正无上圣师”!
果然是!
和画像上一摸一样!
满洞痴狂,一齐跪倒叩拜。只剩张恕和婷儿,孤零零地戳在哪儿,鹤立鸡群。张恕机灵,赶忙拉着婷儿也跪了下来。婷儿心里老大不愿意,台上什么鸡零狗碎的东西,却要姑奶奶下拜!口中嘟嘟囔囔咒骂着,幸而四周皆是狂人,心思全在那位“光明至正无上圣师”身上,没人注意身旁这位刺头儿异类小姑娘。
蒉四儿笑容可掬,似乎十分满意。他拉着长声悠悠道:“本尊正在极乐天入定,九万九千金莲盛开,九万九千素女起舞,九万九千瑞兽献果……”
婷儿暗骂:九万九千瑞兽献果,怎不撑死你个妖孽!
“……本尊忽然心念一动,心中悲苦,一人极乐,怎比众乐!尔等凡间受苦,本尊甚是不忍,故而降临此间,赐福尔等……”,蒉四儿继续胡说八道。
忽有人喊道:顶礼“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我们也要去极乐天!
蒉四儿悲悯地微笑,口出一偈:“诚心休道,莫问前程,功夫到处,便是极乐!”
叩谢无上圣师经文!信众如痴如醉,兴奋得癫狂。
婷儿终于忍受不住,粗着嗓音问道:极乐天却在何处?
蒉四儿目光一闪,十分高深:极乐天很远,九万九千个宇宙之外;极乐天很近,只在你心头。
说着又赐下四句偈来:极乐路不远,直往心头求,抛却凡俗身,只随圣师行。
米上人领头再拜:道友无心,圣师为心;道友无父,圣师为父;道友无母,圣师为母;圣师所指,极乐之天;祭此多余残躯,恭奉圣师圣命……
婷儿听得头顶发凉,只觉周身冷风嗖嗖。
灭绝人伦!毁师灭道!灵魂献给妖孽,躯体全凭调遣,想来极其恐怖!张恕真想飞上台去,将蒉四儿另一丸物件也击个粉碎,替郭大哥完成另一半腐刑!
台下信众愈发癫狂,跟着米上人念诵。
忽然有几个人情志迷离,疯狂地爬上石台,向蒉四儿爬去,哪怕亲他的臭脚,也要粘粘仙气。忽然一阵疾风,诸人一齐跌下台去,摔个四仰八叉。
圣师何等神通,岂容尔等不敬!
这不,衣不沾地被发了回来!
信众亲见神迹,更是深信不疑,念诵声疾。张恕却瞧得清楚,覃孤竹何等手段!他袍袖微微一抖,便将这几个凡人送下台去。
忽然,有一人死心不改,又爬上台去,匍匐到蒉四儿脚旁,头也不敢抬,口念颂言,双手上举,托着一物,蓝幽幽光芒璀璨。 将军血:狼烟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