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风雨当归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两位哥哥编造个由头,对林之英拳脚相加,肆意泄愤。
林之英甚是委屈,怎敢和两位哥哥动手,这兄友弟恭之道,他一向谨遵,虽然兄不友,弟却要恭,只得忍气吞声,被揍了一顿,身上到处青紫,也不和他人提起。
不想林之正、林之奇不思己过,反而变本加厉,隔三差五就修理三弟一番。反正这个三弟别看长得五大三粗,性格却懦弱得很,你看他哪次敢还手!
也不知多少次忍气吞声,林之英终于爆发,他从父亲那儿学来的绝艺甚多,都用在了两位哥哥身上。他可不像他们俩那般阴损,只往看不见的地方打,他是浑身上下一顿胖揍,将两位哥哥打得鼻青脸肿,满头是包,胖得像个猪头。
终于出了一口恶气!要不是林之英顾及同胞情分,两位哥哥就不是鼻青脸肿的事儿了,那将是筋断骨折,残废终生!
林之正、林之奇越想越窝火,恶人先告状,跑到父亲书房,哭诉一番,说三弟如何如何嚣张,经常讥讽兄长如何如何无能,而他如何如何天纵英才,学得一身盖世武功!
今日做哥哥的说了他两句,想不到他竟然对同胞骨肉大打出手!似三弟这等无德,学得一身本事又有何用?却来欺负自家兄长!父亲的本领三弟这还没学全,要是他有朝一日学全了,哪里还有做哥哥的活路……
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甚是凄惨。
“东山公”偏爱幼子,有点儿不信,哼,说你们无能还委屈怎地?
为父看来恰如其分!
不过,这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又不是假的,除了老三,谁能把他们打成这样?这两个废物虽说很不用功,一般高手倒也奈何不了他们……
“东山公”只得把林之英叫来,细问究竟:“两位哥哥是你打的?”
心里巴不得他说不是。可林之奇竟然点头承认。“东山公”生气道:“却是为何?”
林之英一言不发。
“东山公”又问:“是不是他们两个欺辱于你?”,这当爹的偏心,显然在替幼子说话。
哪想林之英咬紧牙关,依旧一言不发,也不提两位哥哥三番五次欺辱于他。
林之正、林之奇心中倒有些不安,原本早就预备好了说辞,倘若三弟如实禀告父亲,就该如何如何反驳,哪知三弟竟然不说他们的坏话,实在是大出意料之外……
“东山公”大怒:“竖子无德!罚你到思过岩面壁三月!”
才过了两天,“东山公”就心疼幼子,派女儿林婉莹去探视林之英,其实林婉莹早就去看过三哥。此时见父亲关心爱子,便添油加醋说三哥在思过岩上冷冷清清,如何委屈,如何孤单,说起来没完没了。
“东山公”心如明镜,笑着点指女儿额头,骂道:“小丫头就知道心疼你三哥!”,说着拿出三卷古书,让女儿带给她三哥,乃是《孔子家言》、《老子说》、还有一卷医学奇书羊皮卷,让林之英休得烦恼,好好研读!
林婉莹笑道:“还当是什么新鲜玩意儿,这几卷三哥早就读熟了,连我都会背!”
“东山公”一瞪眼:“小丫头知道甚么!让他再读!”
林婉莹吐吐舌头,飞也似地看他三哥去了。
又过了几日,“东山公”有些心神不宁,思念幼子,便亲自攀上思过岩,看看这倔种在干什么!哪知思过岩上空无一人,空余一卷古书,乃是《孔子家言》,《老子说》和羊皮卷倒是不见踪影。
《孔子家言》古卷下,压着一方布巾,上面有字:父亲大人钧鉴,孩儿困居山中,十分憋闷,遥想父亲幼年,行遍万里山河,何其壮哉!恕儿不孝,自兹去矣,儿当游历天下,遍交群贤,一日不如父,一日不归山,风雨二十载,儿当归矣……
“东山公”一惊:这个倔种,他走了!
一日不如父,一日不归山,能得你!
不过此子肖我!乃父幼时也是如此!“东山公”生性豁达,所思所想时常不合于俗,反倒笑了起来,这小子!走就走吧,“风雨二十载”,但愿你胜得过老子!
“东山公”衣袂飘飞,下山去了。
……
李安和张恕看林之英怔怔出神,想必是追思往事,也就不敢扰他。终于,他回过神来,长叹一声,仰天长啸,竟震得四周树叶翻飞!
似乎这一声长啸,硬生生将悲痛压制下去,林之英面色稍稍恢复。
一腔悲痛似水流,抽刀断水水更流。
李安道:“三弟,我们走吧!”
林之英点点头。三人相跟着,走出苍莽山林,却见山径上一男一女,正在四下张望,张恕心下一喜,二人正是罗洪和平儿。
他们追丢了张恕几个,只得在此等候,反正卿卿我我,虽然闲极,并不无聊。后来,见一人飞奔而来,却是冷腾云,罗洪惊问张恕何在?那人匆匆撂下一句:稍后就来,头也不回地飞奔下山去了,真是个怪人……
张恕忍不住一笑,这对冷腾云而言,一点儿也不怪,怪哉乎?不怪也!哈哈。
“三弟今欲何往?”,李安有些依依不舍。
“浪迹天涯,随遇而安。”,林之英语气并不悲凉,倒像是享受。
“师兄有何打算?”,林之英反问李安。
“就此南下,三弟日后寻我,只须到谢公髻继业老店!”,李安冲林之英、张恕等人拱拱手,就此别过。林之英并无离愁别绪,人生天地间,来去如风,行踪如云,天涯有兄弟,只在此心中。
“林大哥,你也许该回山看看。”,张恕建言道。他想起了郭大地,想起了莹儿的坟茔,想起了林之正、林之奇两位老者,时过境迁,心境迥然,早该旧怨随风,唯有血脉永恒。
林之英忽然有些思念两位胞兄,也特别想去莹儿的坟头坐坐,也想和郭大地举杯痛饮,只是苦痛又难以面对,他沉默半晌,才点点头:“不如贤弟与我同往。”
张恕其实早有此意,只是心中装着姜婷儿,只得抱憾离别:“小弟要急着去寻一个女子!”
他倒是直白!令人一哂。
林之英端详着这小兄弟,似乎又长大了些。看来他情窦已开,今日在戏台上,当庭广众,众目睽睽,他都敢狂言吐露真情,对自己这个大哥,他更是推心置腹、毫不避讳!
“那愚兄就祝愿那女子插翅难逃!”,林之英会心一笑。
张恕脸上腾地一红。 将军血:狼烟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