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满族的族人普遍都是没有到法定年龄就早早地大办酒席、结婚生子,那张结婚证对他们来说,远远没有传宗接代重要。所以有很多没有考上初中或者高中,和许名差不多大的人,孩子都能上街滚泥巴了。
因为族中的规矩,很多事情都要萨满内部的人员去解决才会更加快捷方便。只是那个时候许名因为族长的提防,从未教过他有关萨满巫术的事情,更别说 如何使用了。
没有选择的许名只能跟萨满族的大众孩子们走不同的道路,只是大众观念摆在那里,族长夫人还是特别希望许名能早点给她带一个儿媳妇回来看看,能让她提前当上奶奶。
许名点了点头,表情有些不自然:“我们才开始。”
“才开始啊?那不着急不着急,反正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要不先带回来让妈过过眼?”族长夫人的眼里放着光,满是期待。
“妈。”许名说,“不是不着急的吗?到时间了我会把她带回来了。”
“可是……”族长夫人说。
“妈,没有可是。”许名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回家做饭了,你再弄弄也回来吃饭吧。”
没等族长夫人回应,许名就提着工具先走了。
回去的路要经过那个夜晚出租车停过的草丛,来时许名和族长夫人谈天说地的来不及多想,现在一个人再走一遍,穿过齐肩的杂草向案发现场靠近,每一步,他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强有力度地撞击着他的胸膛,像是随时准备要破胸而出,当面指责他的胆怯懦弱。
地上杂草被车轮压过的痕迹清晰可见,每一道印记都在把许名引向那块中心区域,引向那个除了他再无第二个目击证人的记忆。
两旁成片的杂草像是驻起的高墙,毫不留情盖住了土地原本的颜色,金灿灿的一片,最远处的尽头是那个夜晚许名站在路灯下的小道。五分钟的路程,许名像是走了五个世纪,车轮印记就此止住,许名在终点处坐了下来。
那个夜晚太可怕了,许名不敢想象那个女生最后经历了,周围的人会怎么看她,她是否还活着。
此时此刻许名很想找个人陪他说会儿话,以此缓解他内心来势汹汹的内疚之情。他指尖触及的每一个按键,都可以透屏幕的亮光看出他的颤抖。
电话拨通后,葛晴的声音从遥远的另一头传来。
“喂,许名。”她声音悲戚而绝望地哭着哀求,“你要好好活着,算我求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连带着她的那一份,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电话另一端的葛晴放下手机,手中隐隐约约闪烁着跳动的红光。
“葛晴?葛晴?喂!喂!”许名握紧手机,可是电话那头已经挂断,当他再次打过去时,葛晴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这通电话之后,许名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好像有什么大事情将要发生一样。
初夏的下午,没有刺眼的阳光,小山丘在村子的最西边,那是村里唯一的高处,站上去可以将整个村子的风貌尽收眼底,田野间飞舞的蜻蜓也尤其喜欢在上面盘旋嬉戏。
风吹动了他的衣摆,清新的青草味朝他扑面而来,许名手上拿着吉他坐在小山丘上,神情恍惚间,许名眼前浮现出一幅画卷,她侧头对他展开笑靥,犹如初绽放的鲜花,引得蜻蜓纷纷聚集在她身旁不愿离去。
画卷如出水泡沫,猛然刺破碎了满地。
许名暗自下定决心,急急忙忙朝家里赶去。还没等他到家放下手中的吉他,便听到族长推门而入,气呼呼地叫喊声,“老子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为了两个死人忙前忙后跑了一天,水都没喝上一口,真是累死老子了!”
死人?
不知道为什么,许名听到这两个字,就不自觉地将联想到今天葛晴给他打的那两通电话。
你要好好活着,算我求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莫名其妙的开头,莫名其妙的结尾,让许名的心不自觉沉了沉,没忍住从房里走到了客厅,询问族长,“你刚刚说的两个死人,是怎么回事?我们族附近有人死了吗?”
“给你,这是我刚刚收到的两个人的资料。”
拜托,不要,一定不要是这样子的消息……许名内心疯狂祈祷着,但最后的希望已经渐渐下沉,无论他再怎么自我催眠自己死的那个人不是葛晴都没有用,因为族长已经将族内身亡的两外族个人信息摆在了他的面前。
白底黑字,条条框框,一切的一切都在逼迫着许名去认清现实。
两位死者分别是一男一女,女的叫葛晴,男的叫许易。
“他们……是怎么死的?”许名拿着葛晴和许易的资料,内心五味陈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葛晴这个女人就这么没了?八个小时前还给他打电话说想他的人,不过是两通电话的事情,她就这么走掉了?
许名愣愣地问道,心中却止不住地冷笑,开什么玩笑?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就算是那件事……就算是那件事情也绝不可能让她这样匆匆了结自己的性命!
许名想和葛晴单独聊聊,他想知道是摧毁她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到底是什么?竟然带走了许名对这个世界心怀善意的唯一希望。
“说到这,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族长一脚踢翻了凳子,愤愤道,“那个女的是写了遗书,诚心要死在这里给我们萨满族抹黑!遗书里还说什么那个许易的小伙子动了她?呸!”
族长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就她那毛都没长齐的样子,谁对她提得起兴趣?”他又惋惜道,“真是可怜了许易,我们的本家人活活被这个女人给玩死了!油一浇,一把火就都没了!”
“你!”
许名也没想到出了这件事族长最先关心的人不是葛晴这个受害者,而且和他同一个姓的男丁!当族长辱骂葛晴的时候,一团怒火在熊熊在许名心头烧起。
脑海里一个念头疯狂叫嚣:弄死他!他不配活着! 大唐异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