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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梦中抽离出来时,摇曳的烛火映入眼里。
火光的那头,是敞开的木框窗。作为玻璃的替代品,这些木窗框架上,糊着的都是白色的油纸。
相当复古。
已经没有几处地方可以看见这样子的工艺了。
窗外,由于今天刚下过雨,天空的景色特别清澄,挂在夜幕之下的一轮残月格外地显大。就像是无数细碎的光点,也像是满天的萤火虫,那星空却是如此璀璨的。
可,那又如何?
再强烈的光芒,也有照耀不了之处,星辰再如何璀璨,也无法耀进人们的心中,更甚者的是,他们成为了那些藏在黑暗中人的帮凶。
光的另一面便是黑暗。
光芒越强烈,藏在黑暗中的阴影就更难以觅见。
──就如同置身如这片璀璨星空下的这个家族。
“这个家族早就不该存在了。”
如此呢喃着,周云凌从躺椅上坐直身子。他揉了揉涨痛的额角,眼皮沉得可怕。会是太累了吗?他边想着,边起身走到桌子上提起茶壶给自己斟满。
清凉的茶水落在喉间,稍稍排解了身体的疲倦。
他接着走到窗边,趴在窗框之上,抬头看向天空。他的姐姐以前总喜欢这样看天,因为那样会让她有自由的感觉。
微风迎面吹来,带着阵阵清新的花草香气。
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地美好的,但周云凌却再也清楚不过了,这个家族的黑暗。莫名地,他的后背有些灼痛起来,彷佛已经痊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鞭伤仍在纠缠着他一样。
“也不知道,阿言他们睡了没……”
周云凌看向旁边,月门的另外一头。
这属于他们一家的院子里,他独占一间房间,有着独立的花园,而他的房间和其他房间则由围墙隔开,而在月门另一头的院子,则由三间房间组成,刚好可以安顿好君言等人。
如果不是房间不够,周云凌倒也想过去和他们同住一边。
尽管他此刻心里一阵忧郁憋闷,但他也不会真的跑到旁边去找君言等人。他此刻需要的是自我沉淀和一些思考的空间,他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了,但依然没有办法在君言问及的时候开声提出请求。
他的坚定和决心看来竟是如此一文不值。
想到这里,体内有一股无名之火升起,灼热着他的胃袋。他狠狠地握拳捶在窗框之上,咬着牙小声吼道:
“周云凌,你就是个懦夫!”
就连这个时候,他也不敢过于大声,怕引起他人的注意。
是的,如果当初他没有沉默不语,任由一切责任压在姐姐身上,事情恐怕就不会发展至此──不,事情也许会发展至此,但这担心绝对不会压在他姐姐身上才是。
另一边厢,他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整件事的本身有些奇怪。
姐姐,她是怎么学会使用那“水银剑”的呢?周云凌至今想不明白,尤其是随着他年纪渐长,涉猎了不少有关的知识,才发现水银剑并非是简单的功夫。
他和姐姐自幼一起长大,对方有几斤几两,他应该是清楚的,他不认为当初的姐姐有能力把水银剑操纵得如此自如。
会是姐姐一定把实力藏了起来吗?
周云凌也曾经如此想过,但觉得不太可能。只是时隔已久,这件事再深究下去也许没有任何意义。
他摇了摇脑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晰起来,当下最重要的是把她姐姐带离这个和地狱无异的家族。
是的,他一定要她离开。
天上的星辰被飘过的厚云所遮,世间顿时黯淡下来,再次重新决心的周云凌握紧了拳头,一对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散发着幽幽的野性光芒。
***
“你说,里面有应对局的人?”
黑暗中的声音彷如深渊里传来一样,轻轻地飘荡在这房间之中。
伴随着这声音传来的,还有那从至暗之处探出的视线,紧紧地钉在女人的身上,宛如是野兽长满倒勾的舌头,在她身上舔舐着,要把皮肉都给给舔下来。
“是的。”
站在书桌另一头的周相如承受着那股审视、逼迫以及诡秘的视线,平静地点了点头。她和老者的关系一向都不好,因为她在他眼内也不过是一只杂种罢了。
──不,甚连是杂种都配不上。
老者看向放在自己案头的资料,沉默了良久,目光却闪烁不定。他原本以为就算周云凌带来的朋友并非是常人,也不应该有什么了不起。一个只会逃避的男人,能生起什么风浪?却没有想到其中竟然有应对局的独立对策官。
“……特一级独立对策官。”
敬暮深深明白这个名头意味着什么。
偏安一隅已久,不意味着完全与世隔绝。他为了寻求家族的复兴,无所不用其极,借用了很多在名单上的魔法师,甚至是通缉犯,屡屡犯禁,这些事情应对局并非是一无所策的,所以他曾和应对局周旋了许多次。
一切都维持在微妙的平衡之中。
应对局示今没有行动,是因为他们手中的证据不足以促使他们展开行动。如果这个家族稍微弱势一点,应对局肯定会展开行动。
简而言之,老者一旦死去,这个家族很可能就会面临应对局的审判。
这已经是孤注一掷了,成败与否的结果将会在老者死去的一瞬间给揭露出来,所以老者不能不慎重审视这名独立对策官的存在。
不过……
“为什么要告诉老朽?”
敬暮对周相如会把这件事告知自己感到的诧异,远胜于该如何处理独立对策官这件事──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我只剩下凌儿一个了。”
周相如的回答相当爽快,丝毫不惧老者的威严。
“哦?”敬暮眯起眼睛,“这偌大的家族,于你而言就无足轻重?”
周相如哂笑出声。
“敬公应该知道才是。”
老者兀自点头,给出了理由:
“确实,你并非是这个家族的人。你会嫁进来,终究是一场联婚而已。”
“无关我是不是这个家族的人,真正害这个家族衰败至此的,从来都不是血脉的问题。”
“外来的血脉染污了这个家族血脉的纯粹。”
“一个极度排外的家族,会引入外来的血脉,难道就不是因为敬公您口中的血脉在衰败之故?”
就算面对这个家主最具权威的存在,周相如依然有话直说,针锋相对。从她选择不择手段把周云凌带离这个家族的一瞬间起,她就已经不再在眼前的老者前低头了。
周相如的反问叫敬暮沉默起来。
一瞬间,只有从窗缝中灌进来,吹得烛火左右摇晃的声音伴在两人耳旁。
“那你就应该把他看好,不应该让他回来才是。”
半晌之后,敬暮叹息一声,看向周相如的眼神里充满调侃。周相如沉默了,彷佛两人的角色已经对调。
“你既然不想他被锁在这个家族之中,就应该让他越加远离这里越好。老朽已经无力离开这里了,只要你们好好待在外面,老朽也长鞭莫及。”
“是我的错。”周相如苦涩不已,“他当初说要回来参加生日宴会的时候,我就该察觉到情况才是……但是,他以往很软弱,他说他想见一见他的姐姐,所以我就信了。”
“哼,他长大了吗?”
敬暮扬起了嘴角。
周相如不知道他为何而笑,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笑容之中有些欣慰。她也不在意,她现在只想着周云凌能够安然离开这里。
“所以,你把这件事告诉老朽的意思是?”
“我也希望敬公您在做的事情能够成功。”
“哦?”敬暮意味深远,“你知道得很多呢。”
“敬公过奖了。”
“你知道你为什么屡屡顶撞老朽,还能安然无事?”
敬暮突然有此一问。
周相如有些始料未及,不知道敬暮为什么会问及此事。她试着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答案。
“你好歹是老朽的玄孙媳妇儿啊!”
敬暮的回答带着几分苦涩。
周相如不知道该如何理解敬暮这一番发言,因而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
“家族重任不可舍弃,但老朽也并非全然把你们当成是棋子,你懂吗?老朽身不由己,因为老朽是这个家的家主,一个家族最重要的是传承。老朽自少就是这样被教导的。”
“封建。”周相如只给出这两个字的评论。
“封建也好,开明也罢,终究只是价值观的问题,没有任何正确与错误。”
话毕,敬暮埋身在椅子之中。
“行了,对策官的事情老朽已经知晓。”他这是在赶人了。
“那凌儿?”
周相如又问了一句。
敬暮长长地吐出叹息,举起苍老的手摆了摆。
“你放心,如果这一次真的成功了,你和凌儿自便即可。”
周相如沉稳地点了点头。
“谢过敬公了。”
然后,周相如转身离开了敬暮的房间。
一直垂目的敬暮直至女性离开之后,三度叹息,抬头看了看已经好好地关上的门,苦笑地摇了摇头。
“周家的狼,骨头真硬啊……”
敬暮笑容渐渐变得深刻。
“不过也好,受家族所困已久的人们,其中要是有人冲破牢笼也许不失是另外一种未来。”
这般说着的他身材更显矮小了。 魔法灾害应对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