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魔法灾害应对局 艾草文学(www.321553.xyz)”查找最新章节!
周相如有若干爱好,其中山水画就是一种。
山水画作为传统文化的一部分,其中讲求神似形次之的审美价值观,也进一步反映重气质的文化一环。绘画山水画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神韵的捕捉,其中练就的不仅是眼力,还有文化的丰满程度。
而神韵的捕捉,往往讲求是那一闪即逝的灵光和偶有所得。
──嗯,充满不确定性。
为寻求那一闪即逝的灵光和共鸣,很多画家各有方法,放空自己、外出游历,这一切都是为了成就那唯一的佳作。
落在周相如这里,更像是一种仪式。
敬家的大宅深入山中,周遭人烟稀少,山下有一条规模很小的村落,风景秀丽,相当适合绘画山水画,而这一天周相同就选择在大宅后山的一处山泉处绘画。
泉是地下水泉。
泉后边有不知道谁种下的彼岸花花田,但由于久未保养,有了一种凌乱之感,却也因而增添了几分大自然的气息。人为的修饰也许整理,但也缺乏了自然韵味。
周相如先架设好画板和准备好各种工具,接着烧起茶水来边品味茶水,边欣赏这一风景,待差不多抓着感觉后,又脱下衣裳,用山泉水净身。这一切都是为了待会绘画的准备,彷似一个神圣而庄严的仪式。
在那之后,便是以山水磨墨,再静待那独一无二的时机。
抓着那时机后,提笔先画山后画水,一气而呵成,再点缀着那一片花海,勾勒出所见的一切,其展示其神韵。
画作从起笔到成形不过半个小时,但是在事前准备却足足费上了一整天。
尽管如此,周相如还不满意这一幅画,而她很清楚原因,因为她心烦而意乱,不够专注于眼前的景色,又岂能捕捉到其神韵呢?
“……糟糕的东西。”
裸着身子的周相如扯下画纸,将那名贵的宣纸揉成了一团,丢入随手所带的篮子之中,带下山处理。
她是不污染环境的主义者。
“唉……看来今天不是画画的好时日啊。”
周相如叹了一口气。
纵管已经生了儿子,但身材依然维持得很好,她也许才是这里的盛开得最为亮丽的一朵夏花。
拿起脱下的连身衣裙穿上,周相如走到泉边,把裸着的腿足浸进泉水之中,晃了起来。她也知道自己这状态不适合绘画,但她也想不到其他方法可以平息自己的心烦气躁。
坐了一会儿,背后传来了脚步踩在沙地上的声音。
“相如小姨。”
柔柔弱弱的呼叫声随即传来。
周相如转身过去,看见来者一身古典衣裙,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样。黑发如绸、肌肤如玉,脸容秀丽柔美,有像如水般的温柔,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有着城市里同年人没有的一份婉约的气质。
也只有书香世家才能培养出如此可人儿吧。
“小蓁,你来了呀。”
周相如撑起身体,挤起了满脸笑容。
苏洛蓁笑着颔首示意,一对秀目转向那尚未收拾的画板,露出惊喜之色。
“小姨在画画吗?看起来雅兴不错呢。”
“哪里来什么雅兴呀?”周相如苦笑出声,“你就别取笑你小姨我了。”
“相如小姨的画技一直备受称道,但看来小姨你今天没有找到多少感觉呢。”
苏洛蓁淡淡地笑着,似乎是发现了那篮子里,被废弃的画作。
“小姨,介意吗?”她用纤长的手指朝向那篮子,意思很明显。
周相如叹息一声,但还是点了点头,于是苏洛蓁就弯下腰来,伸手去拿起那一团宣纸,温柔地将之揉开。
眼前的光景以水墨的形式呈现在纸上。
挂着温润的笑容,苏洛蓁细细地品味了起来。她垂目的样子充满知性,微风吹拂下的一头秀发微晃如柳枝。
古时候的才女,也大概如此罢了。
“虽然我不太擅长绘画,但也可以看得出来小姨你画这张画时确实心烦气躁,因为笔触看起来有些虚浮呢。”
换上了苦笑,苏洛蓁把画折好,放回篮子之中。
“可不是撒。”周相如用不熟练的四川话如此说道。
“那……”
苏洛蓁前倾身体,负手在后,调皮地眨眨眼睛。
“小姨找我来,是想要找个人大吐苦水?”
“是阿凌的事情。”
一记直拳打出般,周相如直接得可怕。
苏洛蓁反应有些迟缓,连眨好几下眼睛,才终于反应过来直起身体。
“是凌弟弟的事情?”
敬家这个家族太大了。
单是旁枝就有好几支,而苏家也是敬家的分支之人,是五代以前敬家的女儿外嫁之后的分家。严格来说,苏洛蓁和周云凌是相当远房的远房亲戚了,但由于两人年纪相近,小时候曾经一起玩过一段时间,所以也算得上是姐弟吧。
“在这一代里,就数你资质最好。”周相如说。
苏洛蓁脸上浮现苦涩。
“除去洞里的那位姐姐?”
听见苏洛蓁的反问,周相如一声哂笑。
“别人大概都以为你循规蹈矩,其实你也是有恶劣的时候嘛。”
“毕竟我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苏洛蓁理所当然地说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浮现些许不快和委屈。
“我是混血的,血统不纯,就算力量再强,只能算是一个特例,根本无法保证下一代也一样强。在那些家族传承最重要的老人眼里,我就是个野孩子罢了,他们根本不会正眼看我,毕竟我就要真身都没有。”
苏洛蓁是犬神和人类生下的混血儿,血统根本不纯正,就连犬神之身也没有,但却意外地拥有超乎想像的力量,这大概也是上天对这个日渐式微的家族开的玩笑吧。
“他们从不正眼看不需要的人。”
周相如仰望天空,伸出拳头然后握紧。
“就像你和我,但阿凌不一样。阿凌他虽然资质不佳,也是混血儿,但是他身上那一半血终究是属于那个男人,到了必要时候,他们的目光不会落在我们身上,但会落在阿凌身上。”
“姐姐她……要撑不住了吗?”
和周云凌、苏洛蓁儿时一起玩耍的,还有那待在洞里,为了复兴家族而牺牲自己的少女。
“虽然为纯血种,但是她的力量并不见得比你强。这样子的她真的能经得起那样的折磨吗?她能撑多久我真的很怀疑。”
“小姨也有恶劣的一面呢。”
周相如难看地笑了。
“我虽然是她的继母,但是阿凌是我的儿子,我不得不为他打算啊……你能明白吗?”
“当年就是小姨你刻意诱导了姐姐的吧?”
苏洛蓁突兀地问道。
周相如应声僵住了表情。看过去时,苏洛蓁表情如常,像是随口一问,但是从她的眼里能够看见一种审视。对方想必已经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吧。
“是,确实是我。”
在犹豫是否回答之前,嘴巴已经不受控制地吐露实情。既然如此,周相如也不多作隐瞒。她说:
“当年确实是我找小绮说了那件事,但是决定的仍然是她。”
“但是小姨你不提,姐姐她就不会如此义无反顾了。那时候,虽然我们都有危机感,但绝对不会想得如此之深,毕竟我们都被困在了这深山之中。”
“……我不否定。”
周相如不会否定自己所做过的恶劣之事。
但是,她为人母亲,能够做的就只有保住自己的孩子。也正是敬云绮的牺牲和自告奋勇,她才得以带周云凌离开,获得短暂的平静生活。
而现在,不待敬家找上门,她的儿子就要自己再踏这深深的泥沼。
她不想他泥足深陷,所以她只好再次行使恶意。
周相如沉默了很久,苏洛蓁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悲也没有喜,任由微风吹拂时间流逝,两人如画般定格。
忽然地,一阵强劲山风吹来,荡起了落叶、荡起了水花,也扫起了泉对边的彼岸花花瓣。
红雪刹那间漫天,把周相如的视线勾了过去。
“我想让你帮忙。”
从彼端拉回视线的同时,周相如突兀地提出请求。苏洛蓁足足花了数秒反应过来,然后摇头苦笑。
“小姨,想让我帮什么忙呢?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在这个家族所重视的价值里,你可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但这不妨害你手掌强大的力量。”
才说完,周相如又摇了摇头。
“其实你也并非是可有可无的,毕竟敬家把你当成是清道夫,你也帮敬家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对吧?”
苏洛蓁脸色一度铁青,继而又转为惨白,最终这一切都化为了苦涩之色,渲染在那张清柔的脸孔之上,粉饰着她本来脸容就有的几分柔弱、几分可怜。
“如同小姨用自己的方法为凌弟弟寻得容身之地,我也不得不为自己打算。”
如此说着的她像极了古时候身不由己的千金大小姐般楚楚可怜。
“我明白,所以你也一定明白我才是。”
周相如直勾勾地盯着苏洛蓁的眼眸,忽然发现眼前的少女已经比自己都要高了。应该有一米七高了吧?她想着。
“小姨想对付家主?”
沉默了很久很久,苏洛蓁抛出了一个质问。
“整个家族暗地里有些斗争,这一点也许可以利用,但问题在于那老头虽然已经很老了,但是他依然强大,这些争斗说白了也是在他只眼开只眼闭的情况才成立。”
“但是,长老们依然可以制衡他。”
苏洛蓁目光锐利地指出。
“看来苏家也不是全无打算。”
意味深远地笑了笑,周相如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终于透露一个叫她担心的情况。
“阿凌想要对付敬暮。”
“凌弟弟他……?”
苏洛蓁像是不明白自己听见什么一样,极力地瞪大了眼睛。周云凌竟然想要对付手掌偌大家族的家主,这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他……他要怎么、怎么对付家主?”
过于惊讶而导致说话都有些不流畅了,苏洛蓁真的觉得这只是周相如给自己开的小玩笑。
“他打算把绮儿给救出来。”
这个举动的本身就已经是要跟整个敬家为敌了。
敬云绮身上有着复兴的寄望。
在现家主敬暮已经迟暮的现在,敬家后继无人,为了确保家族的传续、独立,就需要有另一位和家长一样强大的人站出来,维持敬家的存续。
明明已经没有后继者了,却依然厌恶血脉不纯的苏洛蓁。
真是迂腐,周相如不禁如此想到。
“那,小姨你打算帮凌弟弟吗?”
周相如摇了头,摇得很用力,头发如幕升起般飞扬散乱。
“不,正好相反,我想借你的力量去阻止他。这件事一旦闹到家主面前,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所以我想你先一步让他死心。”
先是震惊,然后是悲伤,再来就是无奈和苦涩,苏洛蓁的脸色在短短的一瞬间有了如此丰富的变化。
“小姨,你这是要我当坏人啊……”
周相如面露歉意,语气里多了几分悲伤。
“我也只是想阿凌知难而退啊。”
苏洛蓁又不说话了。
但她的视线从来没有自周相如身上离开过。
“那为什么小姨不去当这个坏人呢?”
“因为,我自私,不想在阿凌心中留下坏印象……我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小蓁。”
“所以你宁愿让我当坏人,牺牲我和阿凌之间的感情?”
苏洛蓁的质问显得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彷佛只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那么简单。
“请原谅我的自私。”周相如敛目。
“……”
又是一阵无言的互相对视。
良久,苏洛蓁叹息一声把沉默打破。
“那么小姨打算以什么代价来雇用我呢?”
“我会在下次长老会的选拔里,投你的父亲一票,他只差一票关键票,是吧?”
苏洛蓁先是屏息噤声,而后便露出了苦笑。
“……看来小姨你早有准备啊。”
“在这个家里,我只信得过你了。”
苏洛蓁却噗哧地笑了出来,歪头看着周相如的模样温柔甜美。
“在提出一个对方无法抗拒的条件的情况下,比较相信对方,是这样才对吧?小姨。”
周相如愣住了几秒。
“小蓁也有恶劣的一面呢。”她苦恼地说。
苏洛蓁掩嘴咯咯地笑了两声,声音充斥着调谑的笑意。
“我还有更恶劣的一面,小姨也是知道的。”
周相如也笑了起来,露出和苏洛蓁差不多的笑脸,眼神深幽而波纹四起。
“是呀,‘狂犬的暴行’──苏洛蓁。” 魔法灾害应对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