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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无需多言,贸易的事情可以等新政府成立后再谈。”王睿见对方态度已有松动,认为已没有必要再为尚且在他人手上之物讨价还价,“我们还是应当把需要贵方提供的帮助谈妥。”
鲁伯特公使没有回话,他耸耸肩,作出一个“请说”的姿势。
王睿见状,接着说道:“三日之后,将有三艘轮船从紫苑出发,前往仁恩。这三艘船所载,乃是党军派往潞国之军事顾问团。名曰顾问,实为共和党掌控潞军之骨干。既如此,钟兰桥自然是派出了一支全部忠于自己的亲信军官组成顾问团。如能将这些人除掉,则钟系在军中势力等于断掉一臂。之后,只要我们善加引导,则钟必会以为,此事乃戴宇锋所为,共和卫队亦可为我所有。最后,钟感觉自己被架空,定会前去潞国寻求鞠安支持,届时,我们在潞国,借潞国皇党之手除之,则大事可成。”
这便是王睿的计划?鲁赫心中暗自推敲着。历代宫变政变,皆自争夺军权始。只要成功除掉深受领袖信任的顾问团和戴宇锋,军权便从钟兰桥的手中落了下来。届时,钟对共和卫队的信任会因戴宇锋的“变节”而动摇,在确保忠诚之前,他不会再让这支未消除戴宇锋影响的军队包围自己;此外,为放变生肘腋,钟绝不会再派出党军军官担任新一批的顾问,国军军官多是王睿党羽,自然也不能轻易选择,那么在上述派系之外,最可能接替的,便是出身贵族或是前帝国南军的军官。这些人虽有派性,但却因钟兰桥对其所在派系的支持而与之亲近,因此作为接替人选,既不会引起党部和军部的排斥,也可使自己不至于无法控制。但相对应的,这些非共和党出身的军官,对同是职业军人或贵族的潞军便不会彻底改造,甚至会出于自身成见而联合反对共和党人的改造,这就给密谋除掉钟兰桥最关键的一步制造了机会。而整个谋划成功的关键,便是如何嫁祸戴宇锋和如何让钟兰桥自己前往潞国。
“鲁某以为,王部长所谋之策,要想成功并非难事。”大致明白了王睿的谋划,鲁赫便了解了他拉自己入伙的真实意图,“青年军、党军与调查部虽皆被钟所控制,有些要害部门他却无法一手遮天。例如保卫部,整个部门核心成员为早年追随鲁某之圆环俱乐部,也就是Circle Club,CC系旧人,这些人与鲁某共同进退,钟无法影响或是收买。此外,欢送顾问团仪式当日安保全部由保卫部负责。因此,只要寻得几名死忠的同志,不但可以不留痕迹地安置炸药,更能够留下戴宇锋涉案之证据,让调查部的人自己发现。”
“听起来,诸位也算是做了周密安排。”一直静静聆听的鲁伯特软下身子,靠在柔软舒适的椅背上说道,“那么,诸位又希望本国政府,为此做些什么安排呢?”
“善后、情报与保护这不需我们啰嗦。”王睿摆摆手,“具体我们希望你们办三件事。一,用你们使馆的邮路把我们需要的炸药运进国内,交给我们指定的人;二,授意你们的报章,多写一些我国内部斗争的文章,真实性不重要,重要的是突出可能出现军政府统治和戴宇锋上台;三,多找机会和戴接触,游说他做好接班执政的准备。”
鲁伯特公使双唇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做任何记录。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十分清楚,身为外交人员,这样水平的默记应该是基本素质,因此无需担心他是否听进了王睿所有的要求。更何况,像这样一个颠覆现政权,谋害在位领袖的险恶计划,还是应当默默隐藏与胸中,而非留在纸上给人落下口实。
“部长阁下的三项提议,我以为后两条还是较有操作性的。”片刻的沉默之后,公使不紧不慢地应道,“只是这第一项,本人有些不知所以。照理说,任何阴谋都应当选择最为隐蔽稳妥的途径才有可能在成功之前不被发现。没错,我国的外交邮件拥有一定的核查豁免权,除非有确切情报,证明其中确实含有非法物品,否则贵国海关无权查验。但外交邮路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即便我方巧妙遮掩,也难免引人怀疑。你们与南洋各国之间,存在着几条走私通路。因此,我建议,炸药还是由我方交给周先生,然后周先生再想办法运进国内最好。”
王睿听罢,眼眉一皱,似乎有种意料之内的表情。他品了一口咖啡,冷笑道:“我们自然知道,走外交邮路运送炸药,来的又是贵国新近研发的黄色高爆炸药,定然给人以无限遐想。但正如公使先生在会谈之初的态度那样,我们也认为,首先端正立场,就是合作最好的开始。炸药一事虽是细节,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公使先生不点头,我们也有的是办法将我们需要的东西安全运进国内。但之所以舍易求难,为的是让贵国也明确态度。如果我们赌上十族之命,而贵国只是空洞支持,最后坐收好处,那这样的赔本买卖,我们还是不要去做的好哦。”
“正是如此!”鲁赫说道,“任何事业都有付出和牺牲,如果不愿意承担任何风险,又想利益均沾,最后只能是一无所获。”
鲁伯特收起了原先的傲慢,他瞪大眼睛,端详着眼前的对手。半晌,这位公使轻声说道:“好吧,诸位,我国希望贵国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的态度,是坚定不移的。只是还请诸位体谅本人的难处,我必须向政府负责,政府必须向国会负责,这里自然要走一些程序。但请诸位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促成双方合作。”
“请你们尽快。”王睿靠着座椅,神色轻松地回道,“弗兰吉斯和魏森的公使对此也很感兴趣,贵国既有程序,我方自然也有所选择,今天就到此为止,各自回去准备吧?”
众人默默点头,而后陆续起身离开密室。王睿看着脸色略显焦虑的鲁伯特,心知这乃是王睿透露出与布雷塔尼亚劲敌魏森也有接触一事给他带来的不安。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日会议的纪要会在不到一周时间内传至尘星城的布雷塔尼亚东方公司,而后,这个被政府委以东方事务全权的殖民集团便会回复同意;且不出所料的话,随着回信一起到达的,应当还有王睿需要的黄色烈性炸药。
之所以作此预测,鲁赫所依据的便是自己旅居海外多年对西洋人的了解。一旦有利可图,这些平日里傲慢优雅,开口闭口正义与道德的碧眼儿定然是争先恐后,甚至是不惜铤而走险。至于所谓的走程序和民主决策,都只是做给局外人看的把戏而已。在这样一个讲求成功和利益的氛围里,任何事情,只要成为了西洋人获利的阻碍,都会被他们毫不犹豫地舍弃。
正是有了这种了解带来的自信,鲁赫才下定决心,将自己所掌握的全部力量,都投入到王睿策划的这场惊世大赌局之中。
轮船爆炸事发不过旬日,共和党中央党部便发布公告,称党部正以涉嫌严重违纪,对共和卫队总指挥戴宇锋采取强制措施,同时暂停其本兼各职,听候党内调查;戴所率两军,一半暂归艾峥岩统领之中央教导总队建制,另一部暂由副总指挥兼第二军军长统辖。身为共和国两大精锐之一,共和卫队以其党军的身份极受领袖信任,不但装备、人员、给养与训练皆优于寻常党军部队,党军甚至党部在人员升迁任用上,也多向共和卫队出身者倾斜。因此,戴宇锋的被捕,不啻为共和国军界及官场的一次剧烈震动。毕竟为官者皆有门生、部属和故吏,越是高层级的调动,牵涉面便越广越深。
但是,官场与民间却对戴宇锋的被捕反应平淡。究其原因,乃是其意图发动政变,取钟兰桥而代之的传言早已是路人皆知。尽管在最初,不管海外报章如何渲染,无论那些来路不明的说客如何劝进,国人甚至连同戴宇锋自己都不相信,向来低调刻板的他竟会做出如此某朝篡位的逆举。然而三人成虎,随着鲁赫、王睿一党的假意支持,以及谣言接二连三充斥紫苑街头,多数人都已经相信,即便戴本人没有谋反的意愿,在党内其他势力甚至西洋列强的胁迫下,他也不得不举兵推翻钟兰桥,以终结其严厉排斥异己的铁腕统治。在掌握最高权力后,再也容不下任何足以威胁自己地位的钟兰桥,毫不犹豫地下令将戴宇锋逮捕下狱。这既是对自己出于本能的保护,也是希望借此警示鲁赫等人,虽然尚未到图穷匕见之时,但是,任何人胆敢威胁领袖的地位,必将遭受到最为严厉和坚决的打击!
至此,钟兰桥不再轻易外出,也极少召开执委会。偶有的几次露面,也是在南洋侨民子弟组成的亲卫队簇拥之下,例行公事地与民众和党员干部打个照面。而从这些越来越少的公开亮相中,联盟和西洋列强的间谍都敏锐地察觉到,那个曾经热情似火,精力旺盛的共和革命领袖,已经因精神的打击和身心的折磨而变得心力交瘁。而王睿、鲁赫等人则因此坚信,他们计划成功的时刻,即将随着机会的到来悄然降临。 江雪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