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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渐渐散去,火焰也慢慢烧尽,顶着酷热站在坡边待命的陆战队士兵再次前进。鉴于前两次孤军突入的惨重伤亡,威尔希派出了最后的预备队--一支由布雷塔尼亚东辛德拉开发公司从西洋大陆招募的雇佣兵。这一千多名为钱而战的佣兵虽不如正规军那般忠诚可靠,但却都是在大陆和环境恶劣的殖民地百战磨炼出来的精锐。威尔希此举,显然有些破釜沉舟的味道。
两个新锐步兵团,再加上退下来重整的一二梯队,四千多人的规模,应当足以迫使敌军全力以赴了!威尔希对自己的决定充满自信,他看了看怀表,时间已近正午。太阳在人身上留下的阴影越发短小,雷伊带着骑兵从后山登陆,应该快要接近敌军阵地后方了,现在正是力进攻的最后时刻!威尔希心想,只要我军能够将对手尽数吸引到正面,骑兵便有更多机会趁虚突入核心!
鼓号声又一次响起,列队整齐的步兵将步枪扛在肩上,按照百年来战场行进的传统排山倒海般向着南军阵地压来。炮弹一波又一波地从布雷塔尼亚士兵头上呼啸而过,爆炸的火焰在军阵的最前方构筑起一道又一道的火墙。随着主力逐渐靠近南军阵地,火墙也朝着远方步步延伸。树木在反复的破坏下很快失去了生气,焦黑而脆弱的树枝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仅剩下的一条薄薄的树皮艰难维持着它们与主干的最后一点联系。虽然看不到这下面壕沟纵横的土地上,那些坚守阵地的士兵们究竟还剩下什么,但威尔希坚信,血肉之躯终究难敌钢铁,只要这最后一次冲锋,刘玉龙和他的部下,就会像那些残枝焦干一样,阵风过后便被悉数扫落,最终归于尘土。
刚刚离开坡地,布雷塔尼亚士兵们便星散开来,他们数人一组,冲入面前早已空无一人的战壕当中。再一次,大队人马在毫无阻拦的情况下越过了南军的第一道防线,既没有遭遇枪炮,也没有遇到阻击。历战之士的警觉本能告诉他们,一个巨大的陷阱,或许就隐藏在这片无人之地的周围。然而,环顾四周,甚至上下端详,除了烧焦的树枝和残破的土地,再没有任何可疑的情况进入视线。
“敌军指挥所!”不过几分钟,前方林地传来一阵喊声。许多官兵应声向前跑去,只看到不算密集的树林前方,一座凸起的土包依稀可见;土包旁边,一面绿底红色图案的旗帜高高挂在木质的旗杆之上,早已看过刘玉龙帅旗的布雷塔尼亚士兵明白,这里便是整个防御阵地的核心--刘玉龙的驻地所在。看起来,对手并没有打算遮掩,大部分南军士兵驻守在这第二道防线内,红绿旗帜为基础的各团团旗四处招展,黑洞洞的枪口在树林中清晰可辨。刘玉龙似乎做好了一切准备,打算在这山坡和密林的深处与布雷塔尼亚人决一死战。
“各营注意!立-定!”布雷塔尼亚军官们举起佩剑,站定身子高喊。由于有着仅次于魏森的纪律和训练,听到号令,无论佣兵、土兵或是正规军,都在这一刻停下了脚步。
“齐射预备!”军官的再次呼喊,让防卫者意识到,决战的时刻即将来临,“瞄准!”密集的鼓点像烽火一样,从威尔希所在的线列核心向两旁传播。
“开火!”又是一阵整齐的呼喊,鼓声戛然而止,燧石摩擦着下,爆燃的火药发出鞭炮般让耳朵难以招架的爆鸣声。伴随着浓密的烟雾,无数子弹飞出枪膛,划过空气,擦破树皮和枝叶,狠狠地撞在了壕沟中的人体之上。布雷塔尼亚人的枪法印证了他们精于射术的传言,即使伏于壕沟之中,一轮齐射过后,仍有大批南军士兵中枪倒地。不过,线膛燧发枪的火力密度自然比不过后世之突击步枪,彼时战场上决定胜负的,仍旧是千百年来人类互相杀戮的利器--尖刀,具体而言,便是刺刀见红的近身肉搏。
然而即便如此,身体相对瘦弱的夏族人,依旧难以在这种对抗中占据上风。身材高大的布雷塔尼亚人不但在力量上占据优势,该国军队重视近身战的传统,更是将兵士们训练成为了白刃搏杀的高手。但凡观摩过布雷塔尼亚海军刺枪团表演之人,无不赞叹于其杀气十足的架势和招招致命的技巧。即便森林之中无法结成平地那般的千人刺杀大阵,这些精兵锐士也能如一人般,刺穿刘玉龙因骄傲自负而高高昂起的胸膛。
尖利的哨声如军鼓般由远及近,布雷塔尼亚士兵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端平了枪刺;再一阵哨声,所有人便呼喊着扑向了南军的阵地。
然而,布雷塔尼亚人无法预料,就在他们准备一展高超刺杀技巧的时候,周围的树林却在这一时刻迸发出奇怪的魔力。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被某种不知名的物体死死缠住,动弹不得。没有被缠住的士兵们从身后向前观望,竟然惊奇地发现,在两军相隔的地方,树干上竟密密麻麻地缠着一道又一道的铁丝。
“快!把他们拉出来!”被缠住的人就是对手最好的活靶,焦急之中,后方的士兵顾不上可能袭来的枪炮,纷纷冲上前来救援被困者。
然而,当他们真正着手开始拯救,却发现事实并非外表看起来那般简单。一根根横七竖八的铁线上,还密布着无数被绞成一团的铁刺。这些铁刺虽说不会对人造成多大伤害,但却能够牢牢勾住身上的衣物。更何况,如果不加注意,一脚踏进铁网之中者,很可能如同误入蛛网中的飞虫那样,全身上下被密集的铁丝铁刺所包裹。此时,即便砍断铁丝,人也很难从中彻底解脱。
就在布雷塔尼亚人徒劳地想要将受困的同伴拉出陷阱之时,一张更大的网正悄悄向他们扑来。对面阵地哨声一响,无数颗滋滋冒烟的手榴弹便从战壕中飞出。这些被称为“步兵手中大炮”的危险兵器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落在三十米开外的人群之中。只用了不到一秒,鞭炮般的爆炸就吞没了原先杀气冲天的布雷塔尼亚士兵。爆炸的气浪将猬集一团的红色和蓝黑色身影撕成了碎片,碎布、军帽、枪支甚至肢体顺着气浪飞出十数米开外,鲜血沾满了每一棵大树的枝干。
战争就是狩猎,只不过,从来没有谁一定是扮演猎人或是猎物。看着壕沟里还在奋力投弹的南军士兵,以及他们制造的地狱与杀场,刘玉龙的心情,就像坐在家中欣赏名师的画作一样。对于自己的杰作,果然是会越看越喜爱么?他嘲笑着这种自负,但却又无法自拔地沉浸其中。
当初重金购入那套铁网生产线时,军内许多人颇有微词。这些视武器高过一切的军官们以为,魏森王国的工业杰作在于军火。却从未想过,这看似毫无用处的铁丝网,竟在今日成了一招制敌的杀手锏。刘玉龙看着铁丝网上挂着的一具具尸体,心中又多了些许得意。我军尚且如此,傲慢的布雷塔尼亚人更是毫不在意。自此之后,壕堑战也将会变得更加普遍,更加血腥,也更加残酷。
酷日当空,空气中蒸腾的水汽让人难以呼吸。被炮火折磨得衣衫褴褛的南军士兵丢下步枪,脱掉身上汗水粘连的衣服,爬出壕沟走向尸体枕籍的战场。费力拆除了自己设置的复杂铁网,他们将困在其中的布雷塔尼亚军人的遗体一具具搬出。因为一种新式武器的出现,胜利的天平在顷刻间逆转,这样的情节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人类的历史之中,反反复复地提醒着人们去留意光芒之外的作坊与实验室。在铁丝网和手榴弹的配合下,南军几乎全歼了从正面攻打阵地的布雷塔尼亚步兵。这些精兵锐士甚至未曾来得及一展生平所能,就在这蛛网一般的纠缠中窝囊地死去。
“我就知道,派你一个人就足够了。”刘玉龙听见身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正是被他派去后山埋伏的罗森。这名突击队队长的身上,火药熏出的黑色条纹和斑驳的血迹,似乎记录着刚才激烈的战斗;因天气炎热而全部打开衣扣的军装里,壮实的胸膛被汗浸渍得油光铮亮;上校的左手紧握着黑扁帽,手掌飞快扇动着,自然下垂的右手上,提着一件同样沾满火药血污,胸前挂着一排勋章的红色军服。
“擅用地利者,无往而不胜。”罗森右手一松,那件红色军服落在了刘玉龙脚下,“雷伊的,尸体我们埋了,没时间给他们送回去。”
“前有铁丝网,后有竹签阵,敌军强大战力无法发挥,又被我军激怒,定然是撞得头破血流。”刘玉龙笑道。
“地利乃是我南军制胜之本,将军深得老将军真传,方有我军克敌制胜之果。”罗森说道。
“恭维之话,出自罗将军之口,让本将有些突然啊。”刘玉龙心中喜悦,却不便表露。
“战士敬重战士,发自内心而已。”罗森正色道。
“好啦,现在还不是闲谈之时。”刘玉龙挥挥手,“参谋长,传令下去,战场不必打扫,摊子留给洋人自己收拾,我军火速赶路,与主力汇合后,再行庆功封赏!”
“遵命!”参谋长立正敬礼。 江雪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