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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毁的浮桥慢慢在水流下冲刷得无影无踪,祖皓军的营地冒起遮天蔽日的炊烟,主力全部渡江,让围攻的阵势扩大了数倍。潞、照两国多年来形成了划江而治的局面,湍急的江水在两国之间流过,上游又多为高山密林,不适宜修建渡口;林县之所以成为潞国北部门户,正是因为江水经历冲积平原形成的折弯后,在林县城下大幅减缓,而经历这次减速后,由于地势急速下降,江水自上而下又再次加速,这就使得林县成为了潞北照国交界内唯一的通道。
对祖皓而言,数万大军顺利渡江并非什么难事,联盟和共和军都脱胎于唐铭铮的旧帝国军,也都延续了后者重视工兵的传统。虽然城头炮火射界之外足以提供假设浮桥所需空间,但后勤供应却必须依赖城中码头。如果单纯依靠浮桥,除去速度缓慢外,联盟军还必须留下足够兵力监视林县守军,这里不但聚集了共和卫队两万精兵,为求攻守兼备,战前鞠安还将南岸船只全部收拢于城内,如此一来,加上驻防舰队,共和军便有了可以一夜之间运载两师上万兵力的能力。
这便是最大的难题,不攻占林县,不但自己的部队会落得个孤军深入的险境;西线兵力无法形成优势,也将迫使联盟放弃以此地作为主攻。自己费尽心思制定的计划,将被永远束之高阁。正因如此,祖皓才不得不冒着后路断绝的风险,倾尽所有兵力意图在短时间内攻破守备森严的林县。
联盟军的营地依次展开,在江水弯曲的三角地带构筑起一道封锁线,彻底断绝了林县与外界连接的水陆通道。绵延数十里的营地外,密密麻麻的士兵像出巢作业的群蚁那般,忙碌着挖掘战壕,挑土担石,搬运木料。祖皓虽时间有限,缺乏给养,但盲目强攻只会徒增伤亡;这一点磨刀的时间,并不耽误时限之前占领林县的功夫。
联盟军的工事修筑顺利,城里的共和军却丝毫没有动静。除去偶尔的冷炮,守军一直龟缩在城墙之中,似乎根本不将渐渐逼近的联盟军放在眼里。
就这样相持了数日,距离预定的总攻时间越来越近。一日午后,在河湾之下,距离祖皓渡河点三日路程的江船矶,守备的照军士兵伸了伸懒腰,无趣地望了一眼泛着泥土颜色的江水。
“将军!下游有船来!”守卫刚转过身去,只听得瞭望台上一声高喊,清脆的铃声急急响起。
“大惊小怪!”守河的军官从指挥所中走了出来,他将湖蓝色的外衣批在肩头,左手拿着帽子,右手则下意识地扶正皮带,“现在河道涨水,没过了礁石,对岸的商人要省些路程,才会光顾我们这闲出鸟来的地方!”
“快快快,吹集合号!”军官对望楼的士兵喊道。
伴随着引导船只进港的旗语,嘹亮的号声响彻这个方圆千米的三线港口。相比以往的慵懒散漫,每到涨水之时,也是守备队最为精勤的日子。因为对这个平日里几乎没有船只往来的地方而言,这些为节省两三天陆上行程逆流而上的商船,是他们一年到头难得的外快来源。特别是南北方商路断绝后,边境上几个官方默许的贸易点很难满足双方需要,谁都希望自己的货物早些通关,快点出手。因此,贿赂关口守军和官吏便成了不言自明的“常例”。
“哎,干什么的?此地已经戒严,不许停靠,你们是不识字还是不懂事啊!”待这十几艘挂着白帆的大小商船停靠妥当,早就穿戴整齐的军官拔出佩刀,见自己的长官一脸敌视,众军也纷纷端起步枪,怒目相向。
“哎唷唷,这位军爷,误会,误会呀!”下船的人里,有一个披着头巾,白袍缠身的壮汉,他见此等阵仗,既不生气,也不慌张,而是向着刀枪迎了过去,伸出一双肥胖的手,浓密的络腮胡上堆满了笑容。
“我们只是照着常例过江的客商,拉点日常杂货,做些小买卖,哪里知道此地已经戒严了啊。”那壮汉走近军官,抓住后者的手礼节性地握了一握。
“先生多礼了,”军官依旧面容严肃,左手却不动声色地将一个有些鼓起的牛皮信封塞入袖中,“不是本将不通融,上峰早有严令,大军渡河期间,沿岸港口渡口一律戒严,禁止外来船只靠岸。”
“哎呀,将军将军,您看,朱会长在那,我们都是老熟人。”大汉转头望向商船,只见一位穿着蓝灰色绸布衣的老者朝着军官缓缓招手,“这帝国的时候,我们商会就来往于两岸,国境虽变,初心未改;我等也是听闻大军渡江,周边市镇民生物资被采买一空,这才急人所难,冒险载货前来。”
“既然朱会长亲来,本将不给面子就有些说不过去。”军官挤出一些笑容,“只是法度在上,我若是收了你们的常例,上峰怪罪下来是小,被政保总局的人抓到,治你们个刺探军情之罪,恐怕就得不偿失了吧?”
“将军有难处,小人也是理解。”大汉说罢,又悄悄塞给军官一个信封,“那这样如何?我们只停靠,不上岸,将军将我等之难处向上报告,或是放行,或是允许民众客商来港口与我会交易,都感激不尽!”
“哎,你们可真是高看本将了!”军官摆摆手,“看朱会长老朋友的面子,我就勉为其难吧!不过可先要告诉你,上面下了死命令,可没有本将那么好说话,如若不允许,你们就要即刻启程回国,不得在此逗留!”
大汉一听,会意笑道:“好好,就依将军。也烦请将军尽力而为,如果我等不虚此行,利润嘛,我们与贵部这样分!”说罢,他伸出两个手指。
“什么话嘛!”军官又从大汉伸出的手中拨出两个手指,“我们的交情好说,这上下打点,先生不也得给兄弟一点余地不是?”
大汉满脸堆笑,说道: “余地早就留了嘛,鄙人出的价已是平常的四倍。这样吧,我回去与会长说说,给将军这个数!”
叹了一口气,看着对方的三根手指,军官低声回道:“也就是你们,本将才敢冒此风险!回去等着吧,明天一早我就去城里找宗司令!”
“好好好!有劳将军!”那人千恩万谢,“来呀,诸位长官值守辛苦,把慰问品都拿上来!”
商船上又下来几名水手,他们接过吊下来的篮子,从里面拿出香烟、啤酒、干肉和西洋糕点糖果等各式礼物,分到列队的兵士手上。守卫们见最高长官都毫不客气,也没有拒绝,纷纷背起枪来,双手捧着满满的东西。
“收队。”军官心满意足,背着手悠闲地踱回指挥所。士兵们又从船上接过几个大大的木箱,显然,这是商家为全部守军准备的孝敬。一阵忙碌过后,港口又回归了往日的宁静。
不知不觉,江船矶已悄然入夜。伴随着上游奔流的江水,原本还能依稀辨认的礁石也已经不见了踪影。不到十小时功夫,这段本只能通行小型渡船的河道,将会迎来超过一个月适宜大船行驶的黄金时段。
月色暗淡,港口中渐渐没有了人影,灯火也随着居民的入睡而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道路和港口上星星点点的油灯和火把。偶尔有士兵巡逻路过,也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看码头。日复一日的闲适和平静,让人忘记了乱世的喧嚣,仿佛战争远在天边那样。
油灯之下,守备队的军官拆开两个信封,得意地数着里面的布雷塔尼亚纸钞。上面精美的图案和不菲的面值,足以让人一遍又一遍地沉醉其中。商会管事塞来的见面礼,不过是这次交易的九牛一毛,如果货物顺利出手,依照三成的分红,至少也有上万银元的进项;除去上下打点,自己应当能留下三四千的份子。想到此处,军官巴不得夜晚早点过去,明日一早,他便出门进城,只消三言两语,加上许以重利,长官们一定会大笔一挥,促成这笔多往日三倍的交易。
正想得如痴如醉,只听得门外传来阵阵嘈杂,透过纱帘,军官可以看到许许多多模糊的火把和人影。
“什么人?!”军官心知不妙,来不及穿上军服,只抽出军刀,站在门后随时准备迎战。
“营长先生,你已被我军包围,你的部下已全部缴械,如果不想白白送命,还请立刻丢掉兵器,出门投降!”外面传来的声音听得很像商会的管事。
“你,我说我怎么没有见过!”军官这才恍然大悟,“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利用我军信任,偷袭我国港口,是何居心?!”
“我们是共和军。”那人回答,“皇党渡江来犯,我等自不可能坐以待毙,所以只好借宝地一用,引大军渡江反击。”
“你们…你们…唉…”军官听到共和军的喊话,心知大事不妙,吓得丢掉了佩刀,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
“不管他,”鞠安转身,“发信号,命令后续部队,明天拂晓前必须全部渡江!全军一周内断绝联盟后路,全歼来犯之敌!” 江雪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