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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执委会上的列席者(下)

江雪孤舟 cz701 4996 2021-04-06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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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兰桥说:“国会已开,宪法已立,这是事实。然则,民主共和之理念,仍局限于我党活动较多之城市及京畿地区,其余区域,或是因地方势力尾大不掉,或是仍有皇党复辟之战争阴云,因而宪政民主依旧停留于纸面及形式。”

  “大统领哦,话可要讲清楚的啦。”一直看起来心不在焉的王睿没等钟兰桥说完,便高声说道,“前朝的时候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革命胜利了,又说民主共和的光芒照耀东夏,现在又多出来个地方势力,是不是有点不利于团结哦!”

  鲁赫摇摇头,说道:“王部长,鲁某以为,大统领从未有过不利团结的言行嘛!所谓地方势力,指的是对国府阳奉阴违,对辖区内横行不法,妄图建立国中之国的豪强劣绅,其危害之大即便前朝也意欲除之,我共和国难道连前朝也不如?”

  “我又没有说不如呀!”王睿依旧是咄咄逼人,“只是现在皇党势力还在北方,你们这么着急要在国内把三清运动扩大,皇党睡觉都要笑醒的哦!”

  “皇党刚刚镇压扎马领起义,照国也需要大量兵力维持,三五年内应当没有南下的可能。”穆甜的话平静中带着自信,想必是有备而来。

  “值此千载难逢之良机,吾辈必须勇于担当,对历史,对民众负责。”穆甜不等任何人回应,便慷慨激昂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我党应利用北伐胜利所带来之声望与所锻炼之劲旅,趁边防与大战任务不重之时,按建制分散至各目标区域,配合党部深入开展三清运动第二阶段工作,深挖潜伏下来的敌对分子及负隅顽抗的专制势力,为彻底建立现代国家作最后之斗争!”

  “穆主席意志可嘉,”唐铭弈好容易插得空隙,便耐着性子对穆甜说道,“只是,寡人有一事不明,既要在第二阶段取得更大之成就,国府总该有决议与规划才是,对此,不知你有何建议。”

  “国务卿所言,正是本人今日要向执委会所递交之提案。”唐铭弈的发问似乎正中穆甜下怀,“鉴于三清运动第一阶段已成功发动与唤醒民众,第二阶段主要工作,除了党军下到基层配合之外,还要充分依靠民众,一次革命,两面作战,内外两面强硬,一次解决东夏多年之积弊!”

  说罢,穆甜命旁听会议的秘书将早已印好的提案草稿分发给几位中执委,草草翻过,鲁赫发现,为了这次会议,穆甜显然已经谋划多时!因为其中许多内容,不但涉及到直接领导运动的中央党部,还关系到国府、军方及地方领主,关系错综复杂,若没有长时间的调研与准备,恐难以如此顺畅。然而问题在于,穆甜当选中常委和青联主席,都是前一周之内发生的事情。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个平时便喜好指点江山的记者背后,定然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控与推动。毋庸置疑,这双手的主人,就是现在主座上安稳垂钓的钟兰桥。

  “穆甜的提案大致看过了。”钟兰桥从天鹅绒座椅上坐正,用夹着浓重博尼亚口音的东夏官话说道,“一些具体事项可以再作润色,方案总体可行,诸位以为如何?”

  “恕寡人冒昧,”在一片“同意”声中,唐铭弈不合时宜的提问引得众人注目,“方案中提到,对调查对象,由原先的传唤询问,变为先行迁往集中营,而后再作处理。请问这集中营为何物?再作处理又作何解?是否可以理解为党部有权不经法定程序,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便直接将人带走囚禁?”

  “国务卿先生的理解,似乎与本人提案存在偏差。”穆甜回应道,“众所周知,我共和国乃是民享、民治、民有、民主之四民国家,对任何公民,都极端重视其福祉与人权。所谓集中营,与监狱有着本质区别。其建立目的,在于充分保护受调查者之人权。简言之,一旦民众被充分发动,自然对自身现状及专制势力之压迫深恶痛绝,群情激奋之下,难免做出不利嫌疑人自由与安全之举。因此,国府及党部须勇敢担当,将愤怒的民众与受调查人隔离开来,确保当事人安全及调查顺利进行。同时,集中营也可充作惩戒教育之所,调查问题的同时,也对各类不良分子进行改造。毕竟,轻易将人送入监狱,不但是为政者慵懒无为的表现,更是对人一生的毁灭。”

  唐铭弈听罢,不由得脊背发凉:此前以为,三清运动不过是针对唐铭铮一党,以及帝国时代兄弟二人都欲除之而后快的贪官、豪强。不曾想,钟兰桥真正的目的,却是利用这一政治运动排斥异己,同时再次以打击反对者而获得资金。这虽是历朝历代清理门户的常用手段,联盟在铲除异己时也不见得比共和国更为仁慈,但如此般几乎视法治如无物,忽视程序正义,煽动与利用民众达到目的做法,却着实令三清运动沾染了暴虐和混乱的污泥。

  不过,自从自己的兄长在得到共和党人的安全保证后仍被毒杀,他的妻子被处以极刑,女儿更是成为国家头号公敌开始,唐铭弈就已不再相信,钟兰桥和他的共和党会以仁慈怀柔的手段完成他们的革命。之后,太后因悲忧过度而神智不清,更令这位曾经全力支持共和主义的大公明白,想要实现内心的愿望与理想,就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任何人的身上。如今,那根悬住头顶宝剑的绳索已经开始变脆变细,或许根本无需他人剪断,那根称之为理智的线也会加速走向自我毁灭,到时候,自己所珍爱与厌恶的一切,都将随着利刃的落地而被干净利落的斩碎。而在那碎片积淀腐朽形成的土壤之上究竟会生出何物,谁也无法准确预测。

  “穆主席所言,寡人以为切中要害,乃是不可多得之长策远谋。”既已看清未来的趋势,汉国公的脑海里便飞速构思出了对策,“正如大统领所言,三清运动与吾辈之革命事业一般,须得与时俱进、因地制宜,切不可囿于旧有之经验。因此,寡人以为,第二阶段开始后,部分边防或安定任务较重之区域,中央应给予足够时间,以便于工作组充分调研,周密准备,避免拖泥带水,争取一次成功。”

  “不知国务卿所说部分区域,具体所指为何呢?”记者出身的穆甜迅速抓过唐铭弈的话提问道。

  “寡人以为,在维国进行三清,需要更为周密的筹划。”唐铭弈答道,“该地原为唐铭铮直属封地,王部长接受两年来,整顿治理已颇见成效,因此应延续旧有政策,保证军工生产及边防安定。”

  共和国高层会议仍按照旧时官场规矩排序,因此一张南北向的长桌上,身为最高领袖的钟兰桥排在北侧朝南的主座上,其余执委依照排序分别坐于东西两侧,同一排又以西(左)为尊。鲁赫为党内二号人物,自然坐在最靠近钟兰桥一排的左侧,与其正面相对的则是军政部长王睿,唐铭弈则排在了第二排的左位之上。因而汉国公提议一出,便能看到王睿惊讶而怪异的神色。

  “维国现在还是军管,我也是直接负责人,照理说不该有所保留。”王睿迅速藏起心事,“不过呢,国务卿所言却是有理。既然还在军管,那安定还是首要的嘛,再说啦,就算真有人想无事生非,我相信国军也是会配合地方当局维持稳定的嘛!”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军政部长的回答带有双重意味:首先,军管之下,就算维国存在大量同情甚至暗中支持唐铭铮的保皇势力,驻扎在当地的十余万正规军也会将任何可能的动乱迅速铲除;而另一方面,如果共和党人想借三清运动浑水摸鱼,趁机控制维国,那么王睿所代表的军方势力在反击时也绝不会手软。

  “依王部长所见,维国不应三清。那么是否意味着,形势与之相似的潞国,也不应该进行三清?”穆甜听得王睿的说辞,自然不会放松反驳。

  “哎,我可没说这话呀!”王睿自然明白始作俑者不会放过自己,“潞国又不是军管,具体事情都是党部在操持嘛,你问我我怎么好回答的呀。”

  “这么说罢,”鲁赫生怕两人相持不下,于是紧接着王睿的话头平声静气地解释道,“我党之所以控制潞国,全仰仗国内支持共和革命之人民,无民众之自觉行动,也就无暴君倒台之时刻。因此,潞国三清,唯有向前,绝不可退缩。”

  “鲁部长署理潞国事务,帮助其革命后成立之自治委员会施政,同时全力支持鞠大帅防范皇党入寇,可谓劳苦功高。”不等鲁赫表态完毕,钟兰桥竟打断道,“既然如今整顿潞国已初见头绪,鲁部长又是三清运动总负责人,当以统领全局为上,我以为,还是让鲁部长回紫苑中央党部,地方之事交给一名中常委即可。”

  “大统领高屋建瓴,眼光独到。”唐铭弈点头赞道,“寡人也以为,鲁部长确应早早回到中枢统揽大局,潞国既要开风气之先,则应以示范新政新策为重。因此,应当以穆甜穆主席兼任潞国三清运动领导小组组长为宜。”

  果不其然!这次执委会实际上是钟兰桥对共和党高层权力的重构。随着最后一块拼图的落下,鲁赫的心理被这最后一颗稻草所压倒。钟兰桥果真不是那个空有革命热情而缺乏政治手腕,令到革命事业大权旁落至主持日常事务者手上的愚蠢领袖;相反,他十分懂得借力打力,借伞挡雨这样既控制大局,又不暴露自己的做法。而反观自己,为了与王睿竞争,自告奋勇地抛开中枢,主持起潞国这一本属于地方机构的繁杂事务。长期不在中枢,管控不便,这就给钟兰桥安插亲信提供了便利。更何况,在三清运动第一阶段风风火火开展的同时,党军特别是青年军的扩编工作也在迅速进行。军队的扩充自然需要大量干部,这时,钟在共和党青年组织中早就布下的暗子便发挥了作用,他们利用鲁赫的疏忽,很快控制了各青年团体,进而推荐大量忠于领袖的青年干部从军,完成了对青年军的控制。至于后来的青联成立,与其说是钟兰桥吹响了对鲁赫清算的号角,不如说是给这位必将失去权力的党部部长在棺材上敲下了最后一根铁钉。

  自己本应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但却因为忙于获取王睿一般割据一方的主宰权力而被有意无意忽略。鲁赫再也听不进执委们任何对话与交流,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形:既然钟兰桥自革命之后一直在悄悄挖自己的墙角试图渐渐架空自己,身为党部部长,一直被外界视作钟兰桥影子的自己,就必须在手中权柄仍未滑落之前,集中手上的力量作最后一搏,失败了,大不了身败名裂,如若获得成功,则势必由幕后走到台前,成为新一代的革命领袖和国家的统治者。

  鲁赫将水笔丢入墨水瓶中,看似饶有兴致地听着列席的中常委介绍各自负责部门的情况,多年地下活动及政治工作的经历,让旁人无法窥测,这位眉目方正的党部部长心中,究竟在盘算着些什么。 江雪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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