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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法度欲一必责众

江雪孤舟 cz701 5357 2021-04-06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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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就说过,殿下不同于先帝,她是无必胜把握绝不出手之人。”璞城要塞特派员公署内,罗永达边麻利地签署着堆积如山的交接文件,边与即将接替自己的靳密闲谈道,“正如官场所言,她乃是蜘蛛般一等一的猎手,看似无动于衷甚至坐以待毙,实则在对手不经意间布下了天罗地网。”

  靳密唏嘘道:“就连我等都不曾知晓,殿下对领内异动早有差距,且早早就以戍边为名,在永泰驻下一个整军。事变爆发,这支人马一路南下支援军队,一路换上警察制服驱散暴徒,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无论阿穆尔泰部还是共和党人,都猝不及防。”

  “年轻人,来日方长,好好学吧!”罗永达笑道,“但凡博弈,高手往往先示弱于敌,诱使其亮出全部底牌,而她却将致胜王牌藏于袖中,待时机适当,则一招制敌!”

  “我也是未曾想到,明明无兵可派的国府,是如何凭空变出一支足以改变力量对比的大军?”靳密耸耸肩,“我方与共和党人全线对峙,些许的实力倾斜,都可能对全局产生致命影响,殿下又是如何维持平衡的?”

  罗永达签过另一份文书,放低声调对靳密说道:“据老夫猜测,应当是与兰国人达成了协议,加之卫戍军取代义军,因此前段被派往永泰的兵马得以抽身。”

  果不出所料!靳密心想。事实上,在许卫平兵败身亡后,联盟不等永泰因守备空虚而向国府妥协,却在兰国人趁虚而入之前派兵迅速接管防务,看来绝非单纯出于民族大义之善举。此时增援,非但不会引起外界对这支兵马的真实任务产生怀疑,还可起到收买驻地人心的效果,的确是一举两得的高招啊。

  “对了,在老夫离人前再啰嗦一句,”罗永达突然开口打断了靳密的思绪,“动乱之时公署委派你调查之事,可有眉目?”

  靳密毕竟是从事政法工作的干员,因此,面对老专员的提问,他只是稍稍一怔,片刻之后便麻利地讲起了自己调查的结果:“经公署政保委调查,此番共和党璞城地下分支之所以不顾上级反对,煽动民众占据城区要害,其要害在于幕后别有用心者利用与蛊惑。而经调查,这所谓幕后黑手,竟是东远公司扎马分公司经理陈且涵!”

  “从他擅自将公司账目存入私人银行,而后更是对公署闪烁其词,老夫便知,此人背后一定另有所图。”罗永达眼里依旧是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错,他隐藏账目和煽动叛乱,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将本属于官府及各股东的分公司财产据为己有!”靳密点头道,“起初,陈且涵不过是利用扎马领地处偏远,国府监管松懈且采矿业利润巨大之便利,将官府财产转为私有。其形式为,虚报部分子公司亏损,超额借贷,而贷款来源并非账面所记载之西洋银行,而是以洋行为中介实行放款之信贷公司。此类信贷公司,或为陈以自己及亲属名义建立,或为与他人合作建立。其资本均来自海外钱庄,陈在早期均未出钱,而是以其职权为上述合伙人谋取超额贷款利息而占有干股。至于他为何要铤而走险鼓动叛乱,应当是官办资本改革方案一出,国府定会派人下来查账。由于借款抵押为分公司股份,陈且涵才想要一石二鸟,既借暴民之手破坏证据,又借汹汹民意赶在查账之前将股份据为己有。”

  “自古以来,但凡有据公器为己有者,多半会假借民意,披着为民谋利的外衣。”罗永达缓缓呼出一口气,不住摇头道。

  “所谓独木难支、孤掌难鸣。”靳密拿出另一份卷宗,“若无公司董事会配合,就算陈且涵有意,若要胆大包天至此,恐怕绝无可能。根据东远公司规章,借款抵押需得到董事会多数董事同意,扎马领情况与中原不同,公司股份基本把持于公司高层及地方领主之手,包括阿穆尔泰部在内,扎马六大部族占有除官府股份外的全部60%股份,其中以阿穆尔泰部最多,达约二成。为瓜分官产,陈且涵托人暗中活动,一面与各部订立攻守同盟,严密封锁消息,一面鼓动各部发兵攻打璞城,妄图浑水摸鱼。经查实,除科尔齐部是得到联盟理事会首肯虚与委蛇外,其余五部均参加了阿穆尔泰部牵头的叛乱,且各部已私下订立盟书,约定驱逐联盟、灭亡忠于联盟的科尔齐部后,瓜分战败者领地、人口及财物。”

  “如此胆大包天!老夫以为,他们不过是偏安自保,拒绝履行义务,未曾想到,他们竟将联盟的宽容视作软弱,暗中勾结图谋不轨!”罗永达猛一锤台面,脸上写满了愚钝失察的悔恨。

  “罗大人!靳大人!大事不好!”靳密正要回话,只听得办公室木门呼地一声被人推开,公署秘书急匆匆的进门报告道,“煽动闹事的学生又聚集在下城区广场,声称要向官府讨要说法,如真有犯罪,他们将动员一切参与者自首,否则,官府应立刻释放被捕者。”

  “现在广场上有多少人?他们和军队是否有冲突?”罗永达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出一头冷汗,他怎么都不愿相信,在自己离职回京的最后一天,事态竟又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急驰而去。

  “现在学生和市民已经聚集了数千人,队伍仍在扩大。”秘书答道,“不过军队尚算克制,暴民亦未冲击警戒线,故未有人员伤亡。”

  “朱秘书,请你拿纸笔来。”靳密思索片刻,迅速转向秘书,以近乎不容商量的口气下令道。

  “叛乱平息后,我一直思前想后,毕竟处理如此群体事件,古今东西并无成功先例,无论哪方获胜,都是以血流成河收场,而事件过后,但有冲突,却仍旧一遍遍重复历史的悲剧。”靳密缓缓说道,“究其根本,仍是法治未能扎根,众人皆以为,法不责众,则众可违法。”

  “话虽如此,然法度责罚一人数人尚且顺当,若是同时责罚千人万人,恐怕更易引发民众群起抗法吧?”罗永达摇头道。

  “正是因为法不责众,才屡屡有人挟私犯禁,甚至裹挟民意谋求一己之私。”靳密接过纸笔,开始将自己的计划与想法写成报告提交理事会,“我既已为专员,必须承担起本分。聚众叛乱,打砸抢夺,本就是违法之举。法治之要,在人人平等,天子犯法既于庶民同罪,庶民犯法,自然也不可免责。共和党人既然煽动民众以自首为名胁迫官府,则官府当以法度治之。我会依法以专员权责处理此事,同时上报国府。具体如下:其一,自首者全部就地看押,由公署派遣警方人员逐一甄别,初步审查,而后定罪起诉,据实判决处刑;其二,任何聚集示威若事先未在警方备案,则视为非法集会,警方有权武力驱散或就地逮捕相关人等;其三,自首人员须服从戒严警队管制,不得擅自行动,否则视为非法聚众,立即逮捕。”

  “且……且慢,”罗永达被这应接不暇的严刑峻法惊得有些六神无主,“靳大人之方略的确合乎法度,但此番叛乱,毕竟涉及璞城内诸多学生市民,断然对成千上万人逮捕审判,之后定罪处刑,恐怕会落人口实,留下个镇压民众的罪名吧?”

  靳密摇头:“既然罗大人提到民众,那么请问,谁可称之为民众?是那些聚众占领城市要害,四处打砸劫掠,致使城市陷于瘫痪的叛党暴民,还是数十万勤恳守法,日常生活却被叛乱破坏的普通居民?叛乱者所谓天道民意,实则不过是其所在团体一己之私,不过是打着为民请命之名,行伤民害民之实。正因为官府向来秉持息事宁人,法不责众之策,才会令到沉默的多数屡受侵害,少数不轨者屡屡得逞。因此,只有让这些人看到,法可以责众,也必定会责众,才可彻底消除其心中侥幸,令法度与法治真正深入人心!”

  “唉,我不过一介赋闲老吏,或许真是不愿担当。”罗永达叹道,“然为官多年,往者不可追,对后者,永远都是那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

  靳密听罢,没有任何不悦,反倒是起身一恭:“老专员教诲,密铭记在心。法治原则要张扬,为官做人要有所敛,为国家万民长久计,定会得罪一些人,民众也可能因短时之不便而产生不满甚至误解。然则,吾辈若不全力筑堤,待到身后洪水滔天,岂不成千古罪人?”

  “或许吧!”老专员摆摆手,“天下既已大争,便不是墨守成规,谨慎沉稳可以平复的了。或许,只有一两代人之牺牲,方能再换来数百年之盛世。”

  靳密没有回答,他看着罗永达不疾不徐签署文件的背影,心中只剩下敬畏和诚恐。一旦象征权力的图章交到类似他这样年轻敢为的新锐之手,必将意味着随之而来的平定天下、厉行法治、安定民生等比起和平时代的先辈们更为艰难和繁重的使命,意味着常人难以想象,史书也难以写尽的孤独、奉献甚至牺牲。

  黑夜渐渐退散,红日再次爬升于草原的尽头,伴随这片联盟东部偏远而又重要的领地一次顺当的权力交接,一次本未被决策者列为重要问题,却因其非同寻常的象征意义而列入史册的事件,便顺理成章地拉开了帷幕:连夜密调入城的大批军警宪特在暴徒猝不及防时便将下城区广场、中心街市及市国民大会广场包围,依照法度勒令所有聚集者就地自首,接受官府甄别审讯。

  专政机器一开,街头政治立马成为木板纸片,扎马领虽为半自治之民族区域,但承袭自帝国体制的官吏系统很快便将聚众者一网打尽。本就得不到共和国和扎马贵族支持的共和主义者们,面对全副武装的戒严军警,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严密包围之下又无从逃亡,只得乖乖束手,接受执法官吏的备案与审问。

  不过,特派员公署在秉持法度之内,处置拘捕的暴徒时却是宽严并济。受到胁迫或蛊惑者备案或拘禁几日后便允许家人保释,组织策划的共和党人也并未仅仅因其身份而被官府治罪,全部判罚皆根据证据依法作出。同时,根据靳密调查所得线索,新成立的统一党风纪纠察委员会派员赶赴扎马领,对陈且涵及一众拥有党籍却参与侵吞官产、密谋叛乱的公司职员、扎马贵族采取强制措施,勒令其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内交待其违法违纪行为。无论意志如何坚强,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在连续十几日几乎不眠不休的审查中守口如瓶。随着叛乱者审讯处置的结束,调查组也将所查实问题上报联盟风纪纠察委员会,并将相关人等及其交待的犯罪事实依照法度移交有司,等待案件的进一步侦办。

  靳密主导的惩治行动得到了联盟官方的支持,唐敏宁在特派员公署传来的请示上批复“法贵一,罚贵均”,其中支持赞同之意显而易见;联盟官府及理事会也接连出面,以罕见的肯定态度为公署背书。形势已然明朗,支持者自然欢欣鼓舞,联盟领内反对者虽仍颇有微辞,但慑于法度之严密与官府态度之坚决,也不敢有任何越轨举动。

  扎马领短暂而极速的变乱仅仅在不到半月之间被大陆上多数人遗忘,蓄谋已久的风暴在充分的准备面前很快化作碎片与残烟。执法责众的剧变与璞城大狱的严厉不但对领内不法之徒起到了压制与震慑,也引起了东夏各地的纷纷议论。

  然而,面上忙于对此口诛笔伐的共和国内,却在一片对无情暴政的批判声中透着一丝异样。政府与共和党高层除了象征性地发表谴责声明外,都不约而同地主要时间与精力投入了接连不断的闭门会议中…… 江雪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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