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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太多的愤怒和不解,让祖皓变得空洞和狂躁。思绪就像一根根干柴,随着时间被自己不断地加进胸中那座名叫“复仇”的火炉之中, 他甚至不知道,这团火焰究竟是会先烧死敌人,还是会先吞噬自己…痛苦的挣扎中,他甚至希望,这一切不过是劳累之后做的一场噩梦,或者只是唐延桢为了骗自己继续南下所编织的谎言,亦或者,向来神通广大的丹彤已经安然脱险,所谓的死亡,不过是她掩人耳目的假象罢了…
时间没有再给祖皓想下去的机会,一个黑影从营帐门口窜入,平日训练有素的将军立马从床上坐起。
“将军,是我!”影子冲破了黑暗,在摇曳的烛光下,祖皓分辨出,那正是自己的骑兵团长,刚刚在恶战中大败南军的赵毅诚。
“末将无意中听到,先遣军今晚加强了戒备,多方打听,似乎是堤防奸细。”赵毅诚说道,“末将以为,此事绝非表象那样简单,若有内卫任务,也是我龙骑旅带头,步兵各部执行,贵族骑兵从不执行此类任务。”
“或许是汉国公有密令?可能是奸细就在步兵之中,他怕部署防备会打草惊蛇?”祖皓连薄颖昌都不会告知实情,更不会向他区区一个团长说明,但此时,这位将军的内心,已经明白了将要发生的事情,“这样吧,你向吴团长传令,龙骑旅今晚也全体戒备,一旦有异动,立刻按我命令行事。”
“只是,末将总觉得,贵族骑兵此举,有些舞剑意在客?”赵毅诚不认为祖皓的回答能够消除自己的疑虑。
“现在你问我,我也不知道!”祖皓急切道,“抱歉,今日劳累,有些暴躁,我意思是,你先传令下去,等我弄清情况再说。”
“是,末将这就去准备!”赵毅诚立正敬礼,作为值得信任的下属,他自然会毫无保留地执行主将的命令,然而,祖皓和唐延桢怪异的举动,却不由得让他怀疑:毕竟前者是唐铭弈最为信任的得力干将,后者则是其倾心培养的血亲。无论从哪层关系看,都不可能有需要相互隐瞒的地方。
赵毅诚已经下去布置,祖皓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他的精神和内心,却一直难以从痛苦和绝望中恢复过来。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仿佛踏入了布满画卷的长廊中一般,所看到的尽是自己和李丹彤相见、相爱、相知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瞬间,似乎都随着她早逝的生命那样,在这位丈夫和父亲的眼里成为了永恒…是的,我无法接受她已经死了这个事实!祖皓心中反复默念着,还有我的女儿,我们的孩子,出生时,我未能在你们两人面前,画上孩子的面容,竟然模糊得难以辨认…我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离开,为什么对近在眼前的危险毫无察觉!如今,一张画像都没有留下的我们,竟变得永远无法团聚!我不能原谅自己,更不能原谅那个造下这一切罪孽的元凶!
愤怒和悔恨中,祖皓顿感天旋地转,他壮实的双腿似乎再也支撑不住,在无力感的压迫下,他像婴儿一样靠向墙壁,紧紧地将自己蜷缩起来;眼前的画像上,三人的身形越来模糊,最后竟混沌得难以辨认;世界在此时也如同上古神话中的末日降临一般,随着画作的朽坏,长廊的墙壁和天花板迅速脱落、崩塌,破裂的屏障之外,滔天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入,将奄奄一息的祖皓彻底卷走吞没…
沒在水中,祖皓却没有感觉到无法呼吸,但是身体却在莫名其妙地剧烈晃动着,他拼命挣扎,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抬头望去,只看见一道刺眼的强光扎入自己的双眼,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挡,却发现双臂似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阻碍…
“将军!将军!”一阵摇晃,从精疲力尽的昏睡中醒来的祖皓,却发现自己仍然好好地躺在床上,在他的身边,是赵毅诚和薄颖昌两人。
“我…我应该是睡过去了吧?”年轻的将军摸摸头,沙哑地回答,“你们怎么了?有紧急军情?”
“将军,究竟发生了什么!”薄颖昌顾不得礼节,抓着祖皓的手说道。本已睡下的他被赵毅诚一通急切而混乱的描述唤醒,自保的本能告诉他,这位自己倚为靠山的主将身上,肯定发生了足以改变一切的事故。
“你们这是怎么了?”祖皓有些烦躁,但却无力发作,“我现在心烦意乱,你们能否让我好好休息一晚,有事明日再议?”
“吴将军,你说这话可要有凭据!”薄颖昌厉声何止了前者,但却掩饰不住心中的不安,“有汉国公在,谁,谁敢对我等下手?”
“汉国公?汉国公也自身难保啊…”祖皓喃喃说道,“丢车保帅,暂时躲过狂澜,他就是这么想的吧?”
“怎么,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薄颖昌追问道。
“他们杀了我的妻子,他们杀了我最爱的丹彤!”被伤痛折磨许久的祖皓,终于撑不起保密的堤防,任由身后的滔天洪水吞没了每一个人。
“夫人她,她不是在潭渊吗?在汉国公双手护佑之下,谁如此胆大妄为?”薄颖昌不敢相信自己不是在梦中。
“不知道,他要我回到东境,再弄清楚事情,你们说,我回去吗?”祖皓压抑着内心的失望和愤怒,“我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我要为丹彤讨回公道,我要复仇…”
“那怎么能回去呢?”赵毅诚叫道,“回去了,难保自己会不会是自投罗网!”
“如果情况属实,回去的确是凶多吉少。”薄颖昌知道,在自己的主将因悲伤而游离于理智的边缘时,自己必须镇定,“只是,我们现在困于山路之中,前有强敌,后有围堵,哪里才是生路?”
“据白天战斗俘获的南军军官说,刘玉龙与洋人恶战,损失不小,已经抽调部分人马回了博尼亚;阳丹只有四五千兵力,这两天跟我军交战,又折了将近三千。如果估计不差,现在敌军分守各处,兵力紧张,我们只要带着几百亲信连夜突围,沿着官道一路南下,找到个防守薄弱的港口再坐船出海应该不难。”赵毅诚说道。
“说来简单,你认为两头一定会如你所愿?”薄颖昌对此表示怀疑,可无奈祖皓又一言不发。
“死到临头还能如何?事事都有十成把握再动手,则一无所成!”赵毅诚急切道。
“好啦!我们走!”祖皓终于在沉默中爆发,“我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人才配知道真相。更何况,我对你们,对全军弟兄还有一份担当!”
“将军…”众将见此,竟有些动容。
“闲话等平安后再说!”祖皓挥挥手,无神的双眼又一次点燃,“只带龙骑兵,其他人只好先委屈一段了,汉国公有愧于我,应该不会怎样。我们先逃到海外,再作计议!”
“我等誓死追随!”众将立正敬礼。 江雪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