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江雪孤舟 艾草文学(www.321553.xyz)”查找最新章节!
或许,要想了解这一令人捉摸不透的安排,还是要去那阴森湿冷的断魂谷中寻找答案吧!一天前,领袖车队刚到仁恩,便接到密报,称联盟军秘密进入维国境内设伏,大败明苑骑兵于断魂谷。双方具体伤亡情况还不甚知晓,但从伊尔戈甫一率军脱离便马不停蹄撤回明苑看,联盟对其造成的打击,绝不会只是皮毛而已。也许,正是联盟这次兵行险招带来的胜利,挽救了王睿的嫡系兵马,王系人马的实力得以保存,打乱了钟兰桥的部署,也迫使他不得不采取妥协和折衷。
随着一个个事件如同亲身经历般在鲁赫脑海里呈现,钟兰桥一反常态的举动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解释。王睿实力尚在,收网的时刻尚未到达。那么,既已清楚后者要在演习上下手,一贯谨慎的钟为何要冒险前来?鲁赫仍然没有答案。
躺在床上,疲惫不堪的党部部长终于放弃了与睡神的搏斗。这一夜,不知为何,他睡的比日都要深沉。既然分不清这种难得的轻松,究竟是最终相信胜券在握的悠闲,还是木已成舟的绝望,那倒不如随着内心去吧!
直至次日东方已经露出晨曦,对决的双方仍然没有一丝动静。钟兰桥没有在夜里采取什么措施,远在苦砂港的王睿也没有送来任何消息。时间仿佛就这样从他们看起来松动的手间滑过,在忐忑不安中用过早餐,鲁赫终于听到了一阵温和而礼貌的敲门声。
“部长先生!”鲁赫听得出,来人是钟兰桥的秘书,“总理问您是否已经用过早餐?如方便,他想请你一道去河边走走。”
鲁赫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钟兰桥虽然善于隐藏,但行事风格却是自己所熟悉的:若要抓人,十拿九稳者可直接上门,稍难的也可以开会为名诱捕,实在不便采取措施,只消把事情交给艾峥岩,这个手段非凡的鹰犬自会让领袖不再担忧。而此番,钟兰桥却是命秘书客客气气地邀请,这足以说明,在他后续的布局中,自己定然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稍作整理,鲁赫便跟着秘书出了要塞。仲夏时节,蚊虫遍地,水流浑浊湍急的潞河的确不是什么散步赏景的好去处。但这位党部部长一下马车,看到对着宽阔的水面驻足凝望的钟兰桥,就已经下定了一探究竟的决心。
“时候尚早,演习部队还需要时间集结,习惯早起,又难得清闲,所以才打算与你一起看看这南方第一大河。”钟兰桥转过身来对鲁赫说道。身材矮小的他总是把头发和胡须打理得齐整鲜亮,一双有神的双眸和口音浓重但魅力非凡的嗓音总能让人感受到领袖难以遮掩的光芒。
“总理为了国家和革命日夜操劳,可是要多多关照身体啊!”鲁赫关切道,“也怪我等无能,只知尸位素餐,未能为领袖分忧,实在惭愧啊!”
“勤勉好学,莫过鲁部长也!”钟兰桥爽朗一笑,“看你这脸色,昨晚怕是也没有睡好吧?日夜忧愁,可不是长久之计!”
鲁赫知道钟兰桥另有所指,却仍不敢放弃伪装:“总理有心了。从紫苑一路过来,都没有乘船,车马颠簸劳顿,总归有些疲惫了。”
“疲人者,非车马也,实心耳。”钟兰桥回应的一句古训,让鲁赫仿佛置身于图穷匕见的那个时刻,“西洋医书云,身置乎险境,则心备感重压,返之于身,身如紧绷之弦,久张而必疲。”
“无怪乎,总理终日劳碌无休,身体竟还是这般硬朗,看来还是未临险境之故啊。”鲁赫略带苦涩的淡淡一笑。
“同志!难道你忘了,真正让我们共和党人屡屡化险为夷,最终走向胜利的法宝了么?”钟兰桥听罢,却显得有些激动。
“临危不乱,临乱不惧,唯如此,方能遇险境而无重压在身。”总理见鲁赫沉默,便继续着他的演讲,“早些年,我党在海外活动,不但列强受帝国蛊惑多有阻挠,就是帝国自身,也常派特务、刺客干扰破坏。此等危局下,吾辈尚能应付自如。如今革命虽未尽全功,但民主共和早已成势不可挡之洪流,又能有何人可以置我等于险境?”
“总理…我…”经历过青联选举这一回合的交锋,鲁赫已是看得十分清楚,钟兰桥的慷慨激昂,绝不是理想主义或是虚张声势,而是真真切切的谋定而后动。
“你不必多说。”钟兰桥摆了摆手,眉宇间的自信与豁达更是让鲁赫不知所措,“王睿胁迫你与他同谋,这点钟某早已知悉。
“你不必多说。”钟兰桥摆了摆手,眉宇间的自信与豁达更是让鲁赫不知所措,“王睿胁迫你与他同谋,这点钟某早已知悉。只是,身为革命同志,你为何知情不报?是否他握着你什么把柄?”
鲁赫满身的冷汗让他头一次感到如此滑稽和失态,此刻,他的双脚似乎不是站立在地面上,而是处在一条正渐渐扩大的裂隙之中。半晌,这位不知是应当前进还是后退的党部部长才渐渐回过神来,他竭力睁大了眼睛,好像如此便可以使自己保持镇定一样,而后便压低了声调对钟兰桥说道:
“我没有把柄在任何人手上,之所以没有报告,的确是受了王睿的蛊惑。”
“蛊惑?没想到,你身为党国要员,又是革命元勋,竟也如此糊涂?”钟兰桥似乎没有怪罪的意思,脸上也没有一丝愠色,“事已至此,你唯一的出路,就在如实向党报告你所知晓的一切阴谋,唯有这样,我才有帮助你的可能!”
“党内改组,我以为自己升迁无望,再加主张与党的路线不合,于是才听信了王睿的蛊惑。”鲁赫明白,钟兰桥此番表态,应该是为下一阶段与王睿妥协所作的铺垫。因为,对于共和党人来说,即便知晓了王睿与军部策划的政变阴谋,却不敢冒着全面内战的风险立刻与后者翻脸。那么,钟兰桥最可能采取的行动,就与那些非敌对状态下的谍战相类似:将阴谋消灭在黑暗之中,同时不与对手摊牌。这样一来,既避免了大规模公开对抗所造成的损失,又能够干脆利落地化解危机。
但是,阴谋与埋伏一样,本身就是一场风险极大的赌局。获胜则一本万利,失败也势必损失惨重。即便钟兰桥不愿扩大事态,鲁赫和王睿也会像已经被猛兽死死咬住的猎物一样,为保全性命,只得忍痛割舍。而相比割据一方的王睿,鲁赫就好比树上的枝叶,无论怎样繁茂,都无法脱离主干独立生存。更何况,这还是一根想要取主干而代之的叛逆,党内有人欲除之而后快,党外的盟友们也会在情势不妙时断然将他出卖以求自保。
钟兰桥说的没错,事已至此,鲁赫已不能再拘泥于毫无保障的盟友关系。只有趁自己还有筹码在手,尽力争取利益,才有可能求得自保。
“王睿并不想动用自己的嫡系,为了借刀杀人,也为将自己伪装成共和国的拯救者,他已经命人暗中为潞军内部的激进保皇分子提供便利。”既已背叛过一次,鲁赫不在乎会有第二次。
“此事我若不知,也不会跟你如此坦率地交谈。”钟兰桥说道,“我只要名字。”
“王睿之所以采用此计,依靠的便是鲁某手中权限。”鲁赫盘算一番,便决心多少为自己争取些主动,“刺客的确混在了参与检阅的部队当中,王睿也的确给了我具体名单以便安插他们。只是,此事并非我一人点头就可畅通无阻,具体经办之人,也是鲁某亲信,若是总理只帮我一人,而另许多同志无故受到株连,对我党威望也是极大的损害啊。”
“不愧是辅佐之才,虑事周全,若不是你执意越位,还真的是我党举足轻重的元老重臣。”轻描淡写间,钟兰桥将自己曾经最为倚重的助手判处了政治死刑,虽说在他的心中,有着此刻不能显露的怅然若失,但人生在世,特别是执政当国,向来都是充满了割舍和抉择。
“对外,国府会宣布,你作为我党的全权特使,前往皇党控区进行和谈,你要保护的同志,也可以一并带走。”钟兰桥早已别无选择,“我所希望,只是你不要背弃最初的理想。”
“背弃?”鲁赫哑然笑道,“我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了我的理想和抱负?”
“不说也罢!念在旧时的情分上,我也不会刻意为难你。”钟兰桥心中明白,民族、主义和未来,都不是这位热衷权势的老朋友所追求的理想,他可以颠覆承诺,背叛朋友,可一旦涉及到自己内心深处的信念或者说野心任何人都能够看出他的忠实和坚定。因此,无法给予他这方面满足的钟兰桥,自然也没了和他讨论理想和信念的兴趣。 江雪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