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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野外作业的第四天，线路定位已进入尾声。谢顺跑前跑后，精力充沛；典兵闷声做事，忠于职守；金玉却念念不忘他的白鸽子，叫苦连天。茫茫戈壁早穿皮袄午穿纱，太阳升起来了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到了午后赤日炎炎连汗都被烤干了，石头上都能摊鸡蛋饼。要风的时候没有风，怕风的时候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这对被爹娘百般呵护的金玉无疑是一次脱胎换骨的考验。

　　骄阳似火，万里无云，连一丝风都没有，一日三餐风干馍馍、老咸菜，金玉行军壶里的茶水已经喝干了，又渴又累地说：“我的娘啊，家里好好的，让人家出来送命来了。”他躲在车边的一点点阴影下，干裂的嘴唇连抽烟都疼。

　　卢工头盯着他说：“抓紧些，明天早早就干完了，你咋又躺下了。”

　　金玉嚷道：“要命啊！跑得动不了了。”

　　卢工头说：“你说的这是啥话？我们就是干这个的，怕苦、怕累、怕风吹日晒，就不要干。”

　　金玉央求道：“卢工头，你让我躺一会儿，行不行？”

　　卢工头骂道：“把你日能的，我这把年纪还在干，你躺着，我们都陪着你晒太阳，影响进度。年轻轻的，咋不学好呢，你给我起来。”

　　金玉苦着脸说：“我的嗓子眼都冒火了。”

　　卢工头问：“你的水呢？”

　　金玉摇着空壶说：“早喝完了。”

　　谢顺把自己的行军壶递给金玉，壶里的茶没有喝过，拉骆驼练就了他骆驼的品格，饭前饭后喝好，在路上不到非喝不可，是不会动壶中的救命水的。

　　金玉接过行军壶一口气喝掉了半壶，卢工头喝道：“差不多就行了，你喝光了，人家就不知道渴？”

　　金玉这才站起来把行军壶还给谢顺。

　　傍晚，他们准备在一个坎儿井旁安营扎寨。他们选择了一处离水源较远、骆驼刺茂盛、红柳堆高大的地方搭帐篷生火做饭。四人下了些挂面，拌上从屈芜家带来的炸酱，连汤带水地就些咸菜吃了。月挂东南，星光璀璨，旷野的风呼呼地吹。四人都进了帐篷。谢顺不放心马，准备去马车上过夜，卢工头嘱咐他多注意些。不大一会儿工夫，卢工头就鼾声如雷，典兵哼哼唧唧如自言自语，金玉在梦里连连怨爹喊娘，还担心自己的白鸽子跑了。

　　多年的拉骆驼经历让谢顺的神经高度灵敏，一丁点异常都警醒得很。三更过后，风带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谢顺紧握着枪耳贴着地。马蹄声越来越近了。他拍拍枣红马的头，马像听到了命令似的，不声不响地卧倒。夜色苍茫，一骑一人向帐篷逼近。谢顺端着枪在隐蔽处厉声问：“干什么的？站住。”

　　马上的人说：“过路的，星星峡怎么走？”

　　谢顺答：“上大路一直向东。我们是架电话线的，你懂，再不转向上路，那就对不起了。”

　　马上的人毫无惧色，威胁道：“你和帐篷里的听着，六爷看上的是枣红马，乖乖把马送过来，万事皆休，否则……”

　　谢顺听说过这里一名叫六六的青年土匪，独来独往，杀人越货，恶名远扬。谢顺好言与他说道：“六爷，我们是给公家干活的农民，马可是一家人的命，行个方便吧。”

　　“少啰嗦。”六六不耐烦了，举手就是一枪，枪声把凝固的空气炸开了！

　　帐篷里的人心惊胆战，典兵和金玉不知所措地围着卢工头。卢工头悄声说：“用棉被连头一起护好，都趴下，不要动。要真的进来了，要啥让他拿啥。”

　　谢顺还在外面与六六谈判：“六爷手下留情，请回吧。”

　　“去你妈的，你想得美。”又对着说话的方向开了一枪，恶狠狠地说道：“要命，还是要马，给老子快一点。”

　　谢顺突然来了一句：“六爷，对不起了，你马头前有块石头！”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了，石头在枪声中火星飞溅，盆子大小的一块石头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六六这才知道今天遇上了高手了，开口说：“朋友，留下姓名。”

　　“谢老二。”

　　六六调转马头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中，从此以后谢老二就成了谢顺的代名词。 丝路望长安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