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先生，您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就连铁算将军也想不出什么词语形容王三的行径，只能憋出来一句“艺高人胆大”，引得同样无语的众人一阵附和。

　　当然，大家附和的是“人胆大”，和“艺高”没关系。

　　王三看着阴沉不喜的杨海若，看着低头思索的李素，看着宠辱不惊的慕容父子，看着因自己行径或震惊，或后怕，或兴奋的众人，简单地道：“这几个小道士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清楚，我要是忍了，反而对将军府不好吧。反正我拿了钱，赚了。”

　　明白接下来众人不会再有吃饭聊天的兴致，王三送云多多一个眼神，便回到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源天教总观中。

　　几名小道士战战兢兢地跪在大殿中。

　　说是大殿却也不确切。这源天教总观坐落寸土寸金的帝都，自然是包不下多大的院子。除却其他必要的设置，能拿来作为大殿的空间便显得不够。于是，为了体现源天教总观大殿的威严氛围，个中的装饰便花尽了心思。大殿中代表源天教掌门和教中八大长老的蒲团围成一个半圆，象征着源天教绝对的权利核心。蒲团虽不是什么名贵材料制成，但是除了对应的各位长老本人，教中任何人不得擅动这九个蒲团，违者重罚。不仅用苛刻的教条在畏惧中塑造神秘感，这几个蒲团之间甚至还靠阵法相连！地上的蒲团和地下的其他布置，让这小小的范围之内元气充沛，却又是那种让人心生畏惧的充沛。这等阵法，根本不是为了吸收元气，使其中修炼之人得到好处，而是为了动摇所有进入大殿之人的心神！

　　身处这等动摇心神的阵法之中，心中本就发虚的小道士已经快崩溃了，而面对着在座的掌门和三位长老，面对这些身居上位的人物身上无意间散发的威压，小道士更是不堪。勉勉强强把刚才在铁算将军府的经历说了出来，几人的汗已经湿透了身上的道袍，几乎虚脱。

　　“下去吧。”

　　听到七长老温和的声音，几名小道士如蒙大赦，急忙行礼跑出大殿。

　　小小的大殿，便只留下了四名老人。

　　莫高知不悦地道：“我就说了这娃娃是大师兄的徒弟，你们怎么还要试探？莫不是你们怕了大师兄，害怕这娃娃是大师兄第二？”

　　听莫高知的话语，三位长老想到了一个形容枯槁的瞎老人模样，表情虽没有变化，身体却不自觉地僵硬。

　　见几个人平静的表情不甚自然，莫高知道：“你们几个啊，我都说了那么多次，师兄当年既然不拦着我们，你们为什么还要那么怕他？是不是说明开宗立派这件事上，到现在都让你们良心不安？”

　　六长老周季山道：“我们有什么不安的？修行之法三分，天师半仙阴阳师，这本来就是大师兄汇总出来的，我们现在做的，不过就是把其中阴阳师的修行法门公诸天下。我们做的就是大师兄总结出来的系统，大师兄怎么会对我们有意见？”话虽这样说，可是语气中明显的底气不足还是暴露了周季山的真实情绪。

　　莫高知叹道：“老六，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且不说大师兄当时的态度，但说修炼天师法门的老大和老三，还有精通神算的老五和老八，他们现在是什么态度？凭他们的术法，看的总要比我们这些阴阳师看的远吧！”

　　不等他回答，莫高知继续道：“现在就连老四，和我们一样练阴阳术法的，也不管其中的事情了。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做的一定是对的？”

　　樊万一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师兄弟之间自然不会有冲突，这修行法门也都是大师兄留下的，更说不上孰好孰坏。我们现在做的，只不过是将最适合大众练的法门加以推广。这点没有问题吧。”

　　七长老何谡圆场道：“老六为现在的这个化形之术花的那么多的心思，也不是都为了自己啊！你们今天就用这方法*正式对过敌，威力如何自然明白。更何况这个术法更适合大众修行，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樊万一和周季山均是心有戚戚焉，点头默认。可是莫高知却不这么觉得，反而冷声道：“是，这术法效率高我承认。可是老七你为什么要以老六的这个术法为尊，宣称其他的法门都是邪术？大师兄会怎么想？老大他们怎么想？天下的修行者和百姓要怎么想？”

　　何谡不着急回答，道：“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想管的是，老六这化形之术是不是比其他的外功修炼更容易？是不是比其他外功的实战作用大？是不是没有什么多余的门槛？还有，如果你本来就有天师或半仙的底子，修炼这个化形之术，会不会影响你原来会的本事？完全不会！”

　　环顾几人，何谡道：“现在不管从那种方面来看，这化形之术都是最好的术法，那我们不推行这个术法还要推什么？难道在推行化形之术时还任由各种术法共存，让人们自己选择？”

　　莫高知奇道：“就是要让每个人有自己选择的权利，这难道有错吗？”

　　何谡不屑地笑道：“让人们自由选择？可是他们会选出来什么？且问，那些之前练习了别的法术的人，费尽了心思与力气练到了一个境界与威力，本来洋洋自得。可是新的修行法门一出，那些后来者只花了他们所用的不到一半的力气和时间就达到，甚至超越了自己的层次，这些人会怎么想？他们心里会不平，会不甘，会妒忌，会愤怒，因为新法门可以说否定了他之前的所有努力，证明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就算此时他们学习新的法门，也不过是浪费了之前巨大的时间与精力，与后来者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这叫他们如何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么办？”莫高知道。

　　“那就要证明自己之前的努力是有价值的。所以这些人就会极力地诋毁新的法门，诋毁修炼新法门的人。只有把新的东西诽谤成完全无用的，才能证明自己原来所做的是有意义的，才能证明自己之前所有的人生不是白费！如此一来，那更新更好更实用的术法何时才能使大众受益？”

　　莫高知看着何谡近乎狂热的表情，疑惑道：“但是原来的修行法术也是有可借鉴之处的，你怎么突然不懂了修行？”

　　何谡眼神依然狂热，狂热地微笑道：“因为你一直不懂人心。”

　　话题突然变化，令其他三人措手不及。只有何谡继续道：“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是不是生命的延续和传承？这才是世间一切生命存在于骨子里的目的。可是我们人呢？总想着不能这样过去，总要做出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的存在，证明自己不只是一个传承生命的节点。只有证明了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才会让人们觉得自己是真正的活着。可是若是我们把一个新的法门传播出去，会让那些修炼其他法门的人失去了自己之前修炼的意义。而之前他们所努力过的，反而成了他们徒劳而没有意义的一声的证明，毁掉他们赖以生存的一切思想基础。这就相当于，新的法门，扼杀了他们整个的前半生！为了挽救他们前半生付出的努力和后半生生存的意义，他们能够做的，就是极力阻碍，甚至破坏新法门的传播。”

　　三人震惊无语，就连周季山都没有想到何谡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连一直保持默然的樊万一也不敢确信，道：“可是这只是你自己乱想，事实万一不是这样的呢？”

　　何谡微笑道：“是不是这样，待我们强力推行此法之后你们便会明白。到时候，我不介意用暴力的手段镇压反抗者。”

　　见到何谡愈发平静的微笑之下那一丝愈发浓重的狂热，莫高知怒道：“你还打算用狠招？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天下苍生传播新术法，难道你是为了杀尽天下苍生？”

　　何谡更加淡然道：“世间信息自然是不对等的，你我比大众懂的更多，也只有你我才能做出更好的选择。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为自己做不出明智选择的大众做出选择，让他们以后可以享受到这次选择的好处。”

　　“你如此做，和那些玩弄权力满足自己膨胀欲望的人有什么区别！”莫高知怒道。

　　“区别在于，”何谡不急不缓地道，“在我之后，会形成一个民众可以真正自主选择的环境，没有人可以再次为此事集权玩弄大众。”

　　三人没有反应过来，何谡更加温和地解释道：“这就是独裁者和圣人之间的区别。我所图甚大。”

　　莫高知沉默半天，道：“若是大师兄还在，肯定不会置之不理。你是在玩火。”

　　“大师兄会为这把火砌一个炉灶，而不是把这火一盆水浇灭。”

　　（我估计这样写下去，我的书可能会因为涉及敏感话题被砍掉……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情况下……收藏吧，不早些收藏就要错过这本书了呢！另外，从这一章我完完全全体会到了，网文是出不了什么好书的。因为在这种更新速度的要求下，根本不会给作者思考斟酌修改的时间。唉，还是收藏实在啊！） 方士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