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立在宫殿之上,高处不胜寒,脚下喧闹愤慨之声此起彼伏,有站在他这边的,有站在他对面的,也有中立的,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狼子野心的反贼。
这世间总是成魔容易,成神却太难。
李珏望向众人,终于开了口:“董大人处事公正,本王向来信服,此事便全权交由大理寺彻查,其余人等皆无权处理此事,等调查结果出来,再由三司会审,无论罪名大小,皆由三司定论……”
董刑天接下此案,“下官定当不负重托。”
如此公正公明,谁也说不出半句不好的话来,尹家三位家主互相看了一眼,心中所想,也都了然于心。
“除此之外,关于皇上之事……”李洪山抬起了头,“王爷是不是也该有个交代了?”
李珏嗤笑,“本王行得正坐得端,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君主,更无愧于百姓,不知道李太师究竟想要什么交代?”
“这……”李洪山有些迟疑,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当日在场之人除了皇上、皇后,便只有王爷一人,如今杨立及其禁卫军更是死无对证,事实如何,皆由王爷所言,难免让人无法信服……”
李珏冷下了声音,“事实便是如我所说。”
“可是下官有疑,为何当日事发之后,宫中并未传出皇上重伤,反而先传出皇后、皇太后被禁足于殿?宫中禁卫军为何更换?王爷口口声声说已将杨立等人伏诛,这究竟是真的,还是王爷在混淆视听……”李洪山说到此处已是满头大汗,可还是得继续说下去,“说了这么多,王爷不过是凭着一张嘴,拿不出半点证据……”
尹泰安忽然说了一句:“难道、难道是王爷逼宫不成,吓疯了皇后,却反而将罪名全都扣到了尹家头上,这、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尹世平也跟着附和:“我们尹家与皇室向来交好,绝不可能做出此等违逆之事!此事干系甚大,非大理寺卿一人能够承担,下官请求让刑部一起跟着查,还尹家以清白!”
刑部尚书也在此事出列,“下官请求与大理寺卿一同彻查,还原事实真相!”
李珏走出御书房之前,便预料到会有如此一幕,宁子漠果真没有让他失望,一环扣着一环,将他一步步,拉到众人眼皮子底下,将他藏着的那些事全部都挖出来。
朝中有半数官员都站在李珏这边,可是如今这种情形之下,竟是谁也反驳不了,因为说来说去,还是少了一个证据。
李珏什么证据也没有。
就连那封传言中的密诏,他也拿不出来。
说到底,还是需要李珏本人的表态,他们底下人再如何希望,也得他率先站出来。
李珏动了动步子,在群臣注目之下终于往前站了一步,“诸位慎言……李珏此生为国为民,忠诚之心可昭日月,如今大聂内忧外患,本王撑了这么久,确实是撑不下去了……如若诸位有更好的人选,本王愿意退居人后,从此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尹家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一招以退为进,倒是让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把李珏拉下来了又如何?先皇只留下他们二人,皇上又并无子嗣,难不成让外姓之人坐上皇位?那才是真正的乱了朝纲!
大臣中已经有人跪下请求,“大聂不可无主,还请景王继续主持朝政……”
“恳请景王继续主持朝政!”
正在此时宋威也将人请了出来,陈慕席亲自护送他往前,大臣们瞧见请来的人,全都禁住了声音。
不知是谁先发出惊疑之声,“林侯爷?”
紧接着群臣哗然。
“林侯爷还活着?”
“当年边疆一战,不是失踪了吗……”
与陈慕席一同陪护着的还有另外一人,他往前走了两步,有人认出了他是刚复职的吏部侍书,林高胥,林侯之子。
林侯战胜回来,一身伤病,至今还未痊愈,他撑着林高胥的手,缓慢地走到群臣面前,身上那股战神之威从未衰退。
“相爷……”齐秉眼睛都盯紧了,“你看,那是不是失踪的林侯?”
宁子漠沉下眸色,定定地看着。
这一步他确实没想到。
林侯停住了脚步,望向众人,他身上还披着厚重的铠甲,上面刀痕剑影数之不尽,那些全都是他在战场之上拼搏而来的功勋,“征战数百年,儿孙战沙场……我林家世代男儿皆死于沙场之上,为天家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我为国为民,一身伤病,从未为过我自己,数月前更是死里逃生,今日才能站在诸位的面前……”
群臣唏嘘,自然也都是知道如今林侯府势力大不如前,等过了林侯这一辈,那就是真的要没落了。
“如今天下未定,边境不平,百姓民不聊生……皆因朝中无君,六部无主……”林侯推开林高胥的扶持,独自往前走了一大步,“可是如今皇上昏迷不醒,全靠景王苦苦支撑,边境南夷正虎视眈眈,敢问诸位大臣,如今是要看着大聂自取灭亡吗?”
如此大的罪名,就这样扣了下来,谁也接不住啊。
“林侯何出此言……”
“我等也是为国为民啊……”
“南夷欺我大聂无君,正联合北晟欲意吞并我国,大聂危已!诸位却还在此争论不休、内耗不止,不但不能一致对外,还在此指责担起大任之人。如此情景,让老臣自觉无颜面见先皇,不知诸位如何?”
一提前先皇,两朝元老都顿感愧疚。
当年先皇在的时候,大聂何其风光?如今却在他们手中,逐渐走向衰败。
“说句大不敬之语,自从先皇过世,我朝便一蹶不振,边境战乱,百姓苦不堪言,可当今皇上又在做什么?他饮酒作乐、贪慕女色!视朝纲为儿戏,视百姓如猪炙……先皇有灵,也得恨自己看错了人,择错了君……”
当年种种,仿佛历历在目。
朝中半数大臣,皆被他的话所打动。 我家相爷大佞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