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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巴啊,你可要好好闻,咱们一定要找到人。”孙皓拿着条从余灿车里拿的小毛毯给辛巴闻,在后座念叨着,像个着急的老父亲。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失,路正则的心也在一点一点忐忑。
跃龙别墅三期,一单元。
这个地址在余灿告诉他们之后,祁然再次提出来的。
赵敏在后座拿着手机:“夏队,查到了,那别墅以前是祁正程名下的,但现在……在一个叫史密斯先生的人名下。”
夏江扭头:“什么时候转的?”
那边一直连着祁然他们,祁然和江饰也在车上,不像他们一般急切,还在路边等红灯。江饰看了一眼拿着ipad的祁然,接过了赵敏的话头:“好几年前吧,祁正程被抓捕之前,我和祁然也是最近才查到的。”
祁然点头:“当时我查他资产,没有这栋别墅。”
路正则捏了捏手指骨节,他不知道余灿现在正在经历什么,看着每个人凝重的神色,再回忆起余灿说出这个地名的语气,他感觉整颗心脏都沉入冰湖,每一下心跳都被压制得刺痛。
祁然那边突然拿过手机,交了路正则的名字。
“我一直劝余灿要对你坦白,”祁然的语气变得严肃,“但我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不愿意面对这些,所以现在余灿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勉强他,他那些突兀的举动和阴晴不定的心态,都是有迹可循的。”
若放在常人身上,余灿这种若即若离,一边在心里渴求别人的真心,一边又十分抗拒,扭曲地表现在躯体上,再不断表露自己的残忍冷漠,不断推开身边人的举动,多少有点薄情寡义和病态了。
路正则微微眯了眯眼睛,脑子里全是余灿的样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余灿满是光亮的眼眸里,其实很多时候都没有半分真实的笑意。
“路警官,我想这么久了,你大概隐隐约约猜到我们身上发生的事了吧?”祁然轻笑了一下。
路正则转头看了看车里的几个人,迎着他们的目光,脖子僵硬,艰难地点了点头:“……猜到了大概。”
“那等找到余灿,你来我这里一趟。”
路正则双手紧握,等祁然又和夏江说起话了,他才感觉到一股痛感,手心被他掐出一团红印。
·
跃龙别墅地下室,余灿蹲在地上翻找着,鼻子里的血顺着脖颈往下,手臂上的口子也将衣袖染红,可地上太过狼藉了,一堆杂物和器械,他只能抽出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的抽纸,胡乱揉搓,堵住先堵住鼻子。
可血还是顺着他的身体线条往下滴,滴落在地上,混在翻找的声音里悄无声息。
手机铃声乍响,他瑟缩着收了一下手,吃力地将桌子立起来,看到了屏幕已经裂开的手机。
是串陌生号码,但这串陌生号码也在他手机上出现过,已经给他打了半个月电话了,他熟悉极了,是阮东南的号码,他在找刘春才。
地下室昏暗,只有一小扇通风口,屏幕的光极强,像一小个手电筒,映出他鼻青脸肿的脸,眼睛几乎要睁不开,几滴血滴在屏幕上,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几下,拿开半寸,咧嘴一笑。
很快铃声消停,相继而来的是一条短信。
——你他妈不想活了?你现在在哪儿?余灿也找不到人,要是你敢提前出手,我弄死你!
余灿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笑声,咽下一口带着血气的唾沫,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看到在那人身侧,但是他永远也不可能拿得起来了。他将手机收好了,眩晕袭来的时候,闭上眼睛撑着桌子叹了口气,咬着牙缓过劲儿来。
再次睁眼,墨黑色的眼瞳里光泽黯淡,往地下室的门走去,在此之前,他还搜到了藏在刘春才身上的钥匙。
这处别墅他很熟悉,这里的每一处,包括这个地下室,此时踩着的木楼梯,以及楼上的会客厅,哪里是厨房,每层楼的厕所,楼上几个房间方位,脸每个房间门口的地毯是什么颜色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里是他第一次看见祁正程的地方,那时候他身边还有一个蓝眼睛的外国人,吹了声口哨说他是beautiful boy,他手腕上有一只表,后来他才知道,那种表的牌子是百达翡丽。
这里留下了他的很多东西,更多的是眼泪,他边走边看,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时候的自己,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叫着离开,甚至恨不得冲出他的皮肤,扯着他往门外奔。
但他还是固执地上了楼,来到了主卧。
手上的血沾在了洁白的门上,他像是没看见一般,拧开门往里走,打开灯,灯光能照到的每一处,都让余灿的眼里一痛。
这里的东西都被收拾规整过,这群人比什么都精,什么东西都藏得贼好,但余灿知道那些东西都在哪儿,他都能找到,祁正程说,史密斯先生很喜欢他,才不舍得毁掉他,但是怎么也舍不得放养着,得想个办法让自己乖乖和他们变得一样。
“宝贝,”史密斯先生会很温柔地对他说话,抚摸他身上的每一寸伤痕,像哄小孩子一样,“怎么样你才能听话,嗯?哪怕不是心甘情愿的。”
余灿从来不在意什么心甘情愿,自己没有选择,就算反抗,也有很多东西是他怎么也抗拒不了的。
他不一次恨这些人,同时也恨自己的肉身凡胎。
他笑得肋骨疼,心也疼,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血很快就把照片上他的脸染红,那些脸上,是他哭得最畅快的面容。
正如祁正程所说的,史密斯先生疼爱他,所以舍不得将这些东西扔掉或者销毁。
路正则他们破门而入的时候,余灿抱着手臂躺在地板上闭着眼,若不是身上的血,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微微上翘的睫毛、轻浅得随时消散的呼吸、微微上翘的嘴角,以及,身边纸条上同样是血,钢笔的墨迹还未干。
所有人最先冲进地下室,路正则却在冲进别墅的瞬间大脑空白,辛巴的叫声在他身边也在远处,这里面有股说不出的年代味,让他的心莫名其妙地收紧收紧再收紧,险些挤不出一滴血液。
这种不正常的反应太多次后会得心脏病吧?
路正则伸手扶了一下身边的木栏杆,因为她听见夏江的怒喊:“他妈的,找!找人!他们就算把余灿带到天边,也要找出来!”
余灿不在地下室,他险些脚下一滑,摸到了栏杆上新鲜的血迹,辛巴又叫了几声,往楼上跑去。
可笑的是,几乎是同时的,路正则拔腿往楼上跑。
“我不想瞒着了,它们其实每天都把我压得喘不过气。”
“关于斯密斯先生,全在我别墅的地下室里。”
“如果我还能睁开眼睛,换我来爱路正则。”
一张纸三句话,看得出是余灿强打起精神写的,最后的几个字已经歪歪扭扭到近乎拆解开来了。路正则浑身都在颤抖,跪下去搂住余灿,探他鼻息,恐惧地感受到他已经变得微微凉的身子,他喊了好几声,余灿都不理他,就像那天绝决离开后真就不再联系他。
“你别死啊,七条八万都在这里呢,你不是一直想带它们回去吗?你睁开眼睛来看啊!”
医生在现场做了急救措施,余灿被拉上救护车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上一次余灿还能控制不住地挣扎,这次他仿佛放弃了,或者真的累了。
这种状态让路正则陷入恐慌里,他真的相信夏江说的那句,余灿对生的渴望不大。
他害怕这样无声的一面就没有再见之日。
他们还有很多话没说,他还想让余灿收回那些话,他愿意等余灿再睁开眼睛来爱他。
还是夏江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快跟着去啊!”
路正则脚步都乱了,几乎是摔在救护车边的,一个护士伸手拽住他:“走,快点。”
等车已经开出好几分钟了,路正则才回过神来,也同时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余灿的手,听见这里滴滴答答的声音,又抬眼看见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血压很底,氧饱和度也很低,心率和呼吸都不在正常数值上,但是护士和医生一遍一遍念着药的名字,氧气枕不知道怎么地被自己抱在怀里,他仿佛能感觉到一点余灿呼吸的频率。
微弱,但还在呼吸。
护士:“心率还行,没有室颤,血压在往下垮!”
医生在边上拿手电筒看了看余灿的瞳孔,点头:“打一针升压药,赶紧打电话,备血。”
“别怕,我在这里等你睁开眼睛。”路正则轻声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摸了摸他脸上的血点子。
医院灯火通明,路正则一路抱着氧气枕把余灿送到了抢救室,没过十分钟,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他也分不清是护士还是医生,她就喊着:“路正则是吗?来签个字,病人需要输血。”
路正则不知所措,也不知道岳荣福什么时候到他身后的,被拉着签完字腿一阵一阵发软,岳荣福拉着他:“先别傻站着,去办手续!”
路正则觉得自己眼神一定是直的:“我……我去办?”岳荣福的脸在眼前晃,他被机械地拉着,在柜台上被带着走,还是余灿的助理来了才稍微行动快速一点。
“我办不了,”助理把一瓶水放他身边,路正则抬头看着抢救室上的红灯,助理也没在意他不说话,轻声解释,“余少爷在不久前,就把你作为预先监护人了,手续、和各方面的财产,少爷都弄好了,就等着你签了,现在事情紧急,不过没什么,后面就是补一下你的亲笔签字就行了。”
岳荣福也点头:“以前都是我们在弄,谁有空谁来,现在他有你了,也算是……”说到一半岳荣福的眼里失落了一阵,继续说:“现在就希望他快点醒过来吧,是不是很严重?”
路正则觉得自己可能听不懂中文了,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什么预先监护人,什么财产。
“你们在说什么?”路正则的眼眶发红,但是余灿这种连后事都想好了的举动让他心慌,以至于调子里都带着颤抖,捏着一手的缴费单。
助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全是郑重:“以前余总还在世的时候就说过,他身上的财产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愿意都给余灿,将来余灿是让钱越来越多也好,全都玩了也罢,都是他自己的事。前几天少爷和你闹得不太愉快,但他也说,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得之加不了开心,失之挽回不了你们两人的感情,如果自己出事了,全都给你,拿去给七条八万,或者辛巴买猫粮狗粮未尝不可。”
路正则听着听着,嘴角便不自觉地耷拉往下,眼泪开了闸。
他发誓自己小时候被自己爸揍都没这么哭过,那是整颗心都揪在一起,浑身所有的液体都变成了滚烫的泪水。
助理也是有点不知道怎么说:“虽然‘预先监护人’这种称呼不太好听,但是这是余少爷目前能想到的,能直接快速把身有之物全给你的说法……”
“谁他妈要你这些钱?”路正则看着手术室的门,“谁没有那点钱买猫粮狗粮,你给老子从里面走出来!你还没给我说一句实话呢,你他妈要是死了……”他自己都忍不住颤抖,深吸了一口气,“我他妈才不想养你的猫崽子,你都不在意死活了,你都没想过我,你死了,我拿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用一分钱想你一次吗?”
手术室门口就他们仨,岳荣福在一边也叹了口气,助理也低头不语。
“你就是没被大人教过,”路正则双手捂着眼睛,但眼泪还是顺着手掌往下淌,他咬着牙才能确保话语在字字句句里不走音,“你根本就不懂事,你只知道逃避,只知道让在意你的人不断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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