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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协调协调”

　　彭永强

　　我在单位埋头苦干了二十多年，至今还是中级职称，尽管为单位也做了不少贡献，在业界也有一点儿不大不小的名声，然而，每次高级职称评选的时候，幸运之神总会跟我擦肩而过，单位领导也屡屡对我象征性地表示歉意，说指标有限，下次高级职称评选一定为我争取。

　　单位的领导换了一批又一批，由于没有高级职称，我一直在“专家队伍”的大门前徘徊……挚友老张见我不开窍，直截了当地对我说：“老彭啊，评职称这事，你得学会‘协调’……”一听到“协调”两字，我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多年我屡屡争取，屡屡失败，原来是“协调”不到位呀！

　　我通过老婆的三姑父的大侄子，认识了吴主任。据亲友相传，吴主任绝对是“协调”高手，而且是非常热心的人。吴主任一见到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彭老师，咱都是亲戚加亲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事其实也简单，人事局的贾局长，和我是哥儿们。不过，这年头，关系是关系，该‘协调’的时候还是得‘协调’……”我赶紧堆起一脸笑容，说：“吴主任，求您办事，需要花销在所难免，钱我都准备好了……”要说吴主任还真是个靠谱的人。一个星期后，他便给我打电话，说：“事情‘协调’得差不多啦，你带上现金，咱们去贾局长家看看。”按照事先提醒，我带了两万多元现金，按时和吴主任会合。

　　吴主任开车拉上我，七转八拐到了古玩城，在一家字画店前停了下来，说：“贾局长喜欢字画，咱们买两幅字画吧。”我连连称是。于是，吴主任和我一前一后走进了德馨字画店。看来吴主任是这家店的常客了，女老板睁开惺忪睡眼，边打哈欠边笑着说：“吴主任来啦，欢迎欢迎……”几乎没怎么挑选，吴主任就选中了一幅行楷一幅国画，一看作者，叫莫清褚，尽管我对书画研究不多，但也看得出这莫画家是位不入流的主。吴主任让女老板把字画打包好，然后领我去付款。结账时，当女老板报出一万六的价钱时，我一时瞠目结舌。“就这字画，零头也不值呀。”我心里嘀咕开了，正想说话时，吴主任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心领神会。付钱时，女老板说店里发票用完了，吴主任主动提出：“发票不开也没关系，您开个收据就成……”刚上车，我就忍不住对吴主任说：“就这字画，零头也不值，咱们挨宰了……”吴主任打断我的话，哈哈一笑：“这字画呀，也就值几百块钱，不过，咱们要想进步哇，还就得有点主动挨宰的精神……”

　　来到贾局长家，随便拉了拉家常。吴主任便拉住贾局长，把那两幅字画拿出来给他欣赏，还特意将那女老板写的收据在贾局长眼皮子底下晃了晃。贾局长似乎对这字画并不怎么感兴趣，说：“莫先生的字画，我这里已经收藏不少了，这两幅你们还是带回去自己欣赏吧……”一听这话，我想跳楼的心都有了，一万六千元可是我半年的收入哇。可吴主任仍然不紧不慢，一脸平静，笑容可掬。随后，我隐隐约约听到贾局长说：“彭老师的名声和成绩，我听很多人提起过，这样有真才实学的人，早该晋升高级职称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跟着吴主任回到车里的，一到车上，我就懊悔地说：“吴主任，看看，咱们礼没送出去，事情砸了吧……”谁知吴主任一脸不屑：“彭老师，您真是读书读呆了，您就放心吧，您的高级职称，已经板上钉钉了……”

　　我一直忐忑不安，直到高级职称聘书发到手里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连在自己大腿上拍了好几下，才确认不是在梦里……好几个月过去了，我才隐隐约约知道，那位叫莫清褚的书画家，原来是贾局长的老丈人，而那家德馨书画店，正是贾局长老婆开的……

　　（选自《幽默与笑话》2019年第19期） 2019年河南文学作品选（六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