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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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夜深人静,祥安寺里只有大雄宝殿上亮着的一盏烛火,随着吹进殿门的微风轻轻摇曳。
突兀的脚步声在回廊下响起,明霁来不及披上外袍,握着的手机还亮着光,急匆匆地经过漆黑一片的僧寮,也不顾会不会吵醒室内的弟子,直到在明灯大师的房间前才停住了脚步。
明释今天值夜,披了件外袍跟着出来,探头探脑地问:“大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明霁没顾得上回答他,他急促地喘息着,不见了往日的礼数,轻敲两下明灯的房门后,没等到回应,便推开了一条门缝,让他此刻说的话能清晰地传达进去。
“师父,念念来了电话,说……看见尤溪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跟在他身后的明释整个身体晃了晃,神色难辨,他一个箭步上去,拉住了明霁的胳膊,失声问道:“看见谁?!”
明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重复:“尤溪,他看到尤溪了。”
尤溪在五年前已经死了。
不见尸身,只有满场的血迹和一件带血的残破外袍。
后来他们带着庙内一众弟子,找了整整五天,悬崖峭壁都不放过,却始终找不见。
之后七七四十九天,他们诵经念佛祈求得见尤溪最后一面,彼此之间却隔着无形的屏障,哪怕再虔诚,哪怕再不甘,尤溪就像尘埃消散在天地间般,只有存在的记忆,确切地告诉他们,尤溪曾来过这个世上。
尤溪生前从未作恶,而在世时无归处,魂无所寄托,最后,明灯为他点了一盏长明灯,破无名黑暗,作尤溪回家路上的指引。
点点烛火,五年来未曾熄灭,终于在这一天,让他们窥探见了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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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夏一念请了假,再一次回到桦楠山。
明霁与明释站在侧门等他,不似往日的闲庭信步,明释看到他后,急匆匆地上前,先是抱了抱红了眼眶的小师弟,然后小心地问:“人、人呢?”
夏一念吸了吸鼻子,一路上的惊慌失措,在看到亲人后,化作一声声的啜泣:“在、在我背上呢。”
明释一顿:“啊?”
尤溪一直在夏一念的身侧,以守护灵的方式存在着。
从十四岁时遇上逢魔时刻,夏一念被怨气冲撞后昏迷,尤溪在满天血光中,强行催发体内未曾开窍的灵气,以血肉之躯救下了夏一念一命。
与恶灵同归于尽的前一刻,对方狰狞的手拖住了尤溪,两人灵魂一同坠入废墟之中,尤溪身上带着明灯大师的护身符,堪堪保住了七魂六魄,自此寄生于夏一念的身侧。
也是在十四岁之后,受尤溪身上的灵气影响,夏一念开始能在每月十四和十七的逢魔之时,不借助法术也能看见了鬼。
尤溪默默地陪伴着他,看他长大,利用体内残余的力量,替夏一念避过一次又一次的危险。
直到有天,灵力无故失控,夏一念首次冲破屏障,听到了尤溪的声音。
后来尤溪才知道,那不是灵力失控,而是他的魂体长期留在人间,能量渐渐消耗,囚禁他的废墟开始崩析瓦解,而夏一念,终于能看清楚他的样子了。
方丈室内,在明灯的帮助下,囚禁尤溪的废墟卸下了枷锁。
尤溪还保持着十七岁的模样。
他身上穿着灰色袍子,众人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有点不太适应的怔忡。
尤溪小声说着:“师父……”
明灯大师深深地凝望着他,半晌后才说:“辛苦了。”
尤溪红了眼眶。
夏一念踉跄着上前,虚虚地抓住了他的袖子,哽咽着说:“小师兄……”
尤溪想要摸一摸他的头,然而抬起手,白皙瘦弱的手掌在光影中越发的模糊,他努力地提起嘴角,语气如昨日般亲昵熟稔:“念念真乖。”
夏一念垂着头,泣不成声。
明灯缓缓地开口道:“尤溪,你不能再留在人间了。”
尤溪怔了怔。
“你知道的,再这样下去,你的魂魄会越来越虚弱,若再来不及超度走过忘川河,过不了多久,就会魂飞魄散。”
“那……”尤溪目光落在一处虚空中,嘴唇开阖数次,却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有点舍不得。
他曾想要陪在夏一念身边一辈子的。
夏一念从他的沉默中猜测出他的想法,他往前一步,想要像过往一样,靠在小师兄怀里撒娇耍赖,然而想到了什么,又极力地停住了脚步。
以前跟在师兄身后的哭包,摔倒了要人扶才会起来的娇气包,也终于学会在最难过的时候扬起微笑。
尤溪笑着说:“你笑得真丑。”
夏一念低声反驳:“小师兄也笑得不好看。”
他明明碰不到尤溪,却又像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一般,明明是冬天,明明尤溪身上已经没有了温度,却又感觉到手心传来的炽热。
他听见夏一念努力压下喉间的哽咽说:“小师兄,你不用再守着我了。”
尤溪嘴角边的微笑很浅:“也是,你已经找到你喜欢的人了。”
夏一念抹了抹眼泪,说:“是啊,你见过的,很高很帅很有安全感。”
尤溪失笑,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我们念念……长大了啊。”
是啊。
他从小护着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那一直记挂在尤溪心里的执念,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
夏一念回来的时候,连行李都没带,隔天回去,口袋里多了一道新的护身符。
明释在送他下山的途中与他闲聊,听着夏一念满嘴赵斐昀,彩虹屁一个接着一个吹出来,害得明释内心十分的复杂。
这种如同嫁女儿一般开心又失落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明释给夏一念买好了车票,又细心叮嘱了几句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说:“说起来,你跟赵先生的缘分也挺奇妙的。”
“嗯?”夏一念吃着星球杯,有些不解的目光看向他。
明释也有点愣了:“你不知道吗?小时候你有一次背着个小行囊说要离家出走,那时候你还不太熟悉桦楠山,后来迷路了,是赵先生带着你回来的呢。”
夏一念呆住了,“我不记得了。”
“我以为你俩都记得呢。”明释尽量给他还原当时的情景,“赵先生跟着父母到桦楠山祭拜祖先,路上遇到了你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屁孩。”
明释一边说一边笑,“当时他一个人把你送回来的,你还扒拉着人家的衣服不肯放,说长大后要嫁给消防员哥哥。”
当时说的话可以当童言无忌,但谁又想到多年以后,他和赵斐昀机缘巧合下相遇,经历了种种事后,却又真的在一起了呢。
夏一念不记得自己有过如此天真无邪的时候。
到达远安市的路途遥远,夏一念给赵斐昀打了个电话,没想到对方很快接了起来。
赵斐昀问:“看到小师兄了吗?”
“嗯。”夏一念感觉鼻子有点酸,连忙拆了一根棒棒糖塞嘴里,含糊道:“见着了。”
赵斐昀笑了笑,夏一念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后,忍着眼眶的涩意,问:“你以前去桦楠山的时候,是不是救过一个小孩子?”
赵斐昀唔了一声:“好像有这么一件事。”
“……那孩子眼睛大大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不肯放开空了的糖罐子,鼻涕泡都冒出来,脸上脏兮兮的,说话口齿不清,问了好久说爷爷在山上。”
赵斐昀回忆着:“后来我抱着她上去,是祥安寺一个僧人出来接人,那孩子还抱着我不肯松手,说想要嫁给消防员哥哥。”
夏一念好奇地问道:“你那时候不是才十多岁吗?他怎么叫你消防员哥哥啊。”
“好像是因为她最近看了一部电视剧,说里面的消防员都特别帅,眼里放光了似的,还说以后要嫁给……”赵斐昀回忆到这里,忽然顿了顿。
小孩子天真率直,看了一部虚构的电视剧,觉得消防员无所不能,目光中充满了崇拜和信任,当时年少轻狂、谁也不放在眼内的赵斐昀,把这一道目光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心里。
时间太久了,以至于赵斐昀都不记得,原来这是他选择当消防员的初衷。
一片静默过后,赵斐昀问:“你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夏一念满口荔枝味地问他:“哥,你不觉得那个从祥安寺出来的僧人有点眼熟吗?”
赵斐昀喃喃道:“好像是有点……”
“顺便你不觉得那孩子也有点眼熟?”
赵斐昀冥思苦想片刻,有点犹豫:“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
夏一念淡定地说:“那是我。”
“…………”
“那个僧人是明释师兄。”
“…………”赵斐昀回想刚才短短时间内自己说的话和语气,熟练滑轨:“我以为那是个女孩子。”
夏一念哼了一声,问:“我当时年纪小不记得就算了,你为什么不记得?”
赵斐昀袒露实情:“当时你的脸上太花了,鼻涕还多,我不太敢直视你。”
夏一念难过:“……所以爱已经消失了对不对?”
年少时的一次相遇,他们谁也没有放在心里。
然而在他们都没有察觉的时候,这件事哪怕之后回想起来只有一个模糊的大概,但也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占据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位置。
然后当他们想起来,才惊觉,原来你早就来过了我的世界了啊。
***
十二月底,临近新的一年。
赵斐昀找了一个轮休日,带着夏一念回了一趟家。
赵太太表示了热烈的欢迎,赵先生找出家里不知道哪年哪月哪位客人留下的拉菲,开瓶后听了个响。
夏一念担心的棒打鸳鸯的场景没有发生,四人高高兴兴地吃完饭后,又一同下楼消食。
附近有一个公园,小摊贩的推车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新年玩具,赵太太童心未泯,买下了一个七彩的风车,送给了夏一念。
夏一念捧着这个风车,一路上欢天喜地,像只花蝴蝶似的围绕着三人打转。
赵太太母爱泛滥,和夏一念手牵着手一起旋转跳跃。
最后赵斐昀和赵先生一人逮一个,避免新年伊始就要举行的脚趾扣地的活动。
回去后,夏一念洗漱完,兴奋的心情没有缓解,他一会儿瞅瞅床头柜的风车,一会儿看看窗外。
他躺在赵太太亲手给他布置的客房里面,与赵斐昀一墙相隔,被窝舒适柔软,还有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这是他在外过的第一个新年,却一点也不孤单。
夏一念闭着眼睛,听到从窗外传来的,隐约的钟声。
然后房门传来扣扣的两声。
被勒令不准接近客房一步的赵斐昀,正站在门前,声音里尽是笑意:“念念乖乖,把门开开。”
夏一念心里面紧张又刺激,鞋也没穿,生怕被听见声音似的踮起脚尖,下床开门的动作一气呵成。
赵斐昀身上穿着柔软的开衫,眼里盛满笑意,将他抱了个满怀。
赵斐昀柔声说:“新年快乐。”
夏一念抱着他的脖子,啾啾的两声亲了亲他的脸颊,笑着说:“新年快乐。”
希望我爱和爱我的人,都能平安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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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尾了我知道,嘤嘤。
这篇文,是因为刑侦那篇写得太费脑了,然后想轻松一点的。
期间磕磕绊绊、修修改改、拖拖拉拉,最后虽然烂尾,但我已经尽力了。
拖得太久,灵感就很容易跑光。
怪我怪我。
虽然没有人看,不过还是想絮絮叨叨一下,嘻嘻。
今天完结,也算不把2020的留到2021了。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呀~ 念*******忘